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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2章 覆灭

    当天晚上,南山市公安局审讯室。

    陈永志坐在特制的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面上,面前的台灯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六个小时,换了三拨审讯人员,但他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偶尔要求喝水,或者要求上厕所。

    向南飞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浓茶。

    他将其中一杯放在陈永志面前,自己坐在对面,缓缓开口:“陈永志,咱们换个方式聊。不聊案子,聊聊你这个人。”

    陈永志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向局长,这是要跟我谈心?”

    “算是吧。”

    向南飞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我研究过你的发家史。二十年前,你是南山建材市场的一个普通搬运工,因为敢打敢拼,被当时的老板看中,一步步提拔。后来你自己单干,从砂石生意做起,五年做到全市最大。再后来,你涉足娱乐业、金融业,十年前成立'志远集团',正式洗白。说实话,如果不是走错了路,你是个能人。”

    “能人?”

    陈永志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向局长,你这话说得有意思。什么叫走错路?我不过是看明白了这个社会的规则。老老实实做生意,能发家吗?我那些同行,哪个不是靠关系、靠背景、靠灰色地带起来的?我不过是比他们更彻底一点,把灰色变成了黑色,把潜规则变成了明规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这南山市横行十年吗?不是因为我的拳头硬,是因为我懂规矩。该拜的码头我拜了,该分的利益我分了,该擦的屁股我擦了。赵主席的侄子在我公司持股,每年分红八位数;市里几位领导的亲属在我的赌场'消费',从来不用付账;公安局的某些副局长,逢年过节都会收到我的'心意'。向局长,你说这是我的错,还是这个体制的错?”

    向南飞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陈永志,你说得很有道理,甚至让我无言以对。但你忽略了一点。那些被你欺负的老百姓,那些被你骚扰的学生,那些不敢报警的小贩,他们有什么错?他们拜过谁的码头?分过谁的利益?他们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却要每天面对你的威胁,这是什么规矩?”

    陈永志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沈省长今天跟我说,他心疼。”

    向南飞的声音变得低沉:“他说那些老百姓信任政府,信任警察,可我们给了他们什么?陈永志,我当了三十年警察,第一次听到一个省长说'心疼'。我以为他们只会说'高度重视'、'严肃处理',然后开会、发文件、写报告。但沈青云不一样,他深夜微服私访,他亲手救那三个学生,他在会议室摔杯子骂人,他是真的在乎。”

    陈永志抬起头,眼神复杂:“所以你就为了他的'心疼',把我抓了?向向南飞,你太天真了。沈青云能在江南省干多久?两年?三年?等他调走,或者退休,你怎么办?赵主席还在,省里的关系网还在,你今天的所作所为,都会变成你的催命符。”

    “也许吧。”

    向南飞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永志:“但我今天抓你,不是为了沈青云,是为了我自己。三十年前,我入警的时候,对着警徽宣誓,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些年,我渐渐忘了这个誓言,学会了妥协,学会了权衡,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昨晚,当我看到沈青云站在街头,面对你那四个手下,毫不退缩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那时候的我,也跟他一样,不信邪,不怕死,觉得只要穿着这身警服,就能保护老百姓。陈永志,你说我天真,我承认。但这个世界,总得有人天真,总得有人相信正义。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精明,都像你一样'懂规矩',那这个社会,还有什么希望?”

    陈永志看着他,良久之后忽然笑了,笑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带着几分苍凉:“向南飞,我输了。不是输给你,不是输给沈青云,是输给你们的'天真'。我算计了一辈子,算准了所有人的贪婪和懦弱,却没算到,你们还会'心疼',还会'相信'。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沙哑:“给我一支烟,我交代。”

    向南飞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支点燃,递到他嘴边。

    陈永志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苍老而疲惫。

    “赵德海,省政协原副主席,我的保护伞。”

    他缓缓开口说道:“八年前,他通过侄子入股我的公司,每年分红不低于两千万。作为回报,他帮我摆平了所有官方麻烦,包括去年那起故意伤害案,还有南山大学保卫处的请示。他跟我说,只要他活着一天,南山市没人能动我。”

    “还有呢?”

    向南飞拿起笔,准备记录。

    “市公安局副局长刘建国,我的眼线,每次行动前都会通风报信;市检察院副检察长王明亮,帮我摆平过两起非法拘禁的案子;还有……”

    陈永志顿了顿:“蒋时延的小舅子,程辉的连襟,他们都跟我有经济往来。具体多少,账本上有记录,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

    向南飞一边记录,一边感到后背发凉。

    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密。

    但他没有停下笔,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录,直到陈永志说完最后一个名字。

    “向局长,我还有个请求。”

    陈永志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我女儿在加拿大读书,今年十八岁,她不知道我的事,一直以为我是正经商人。能不能……别让她知道?”

    向南飞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我尽量。但你也要明白,你的资产会被查封,她的学费……”

    “我明白。”

    陈永志闭上眼睛,缓缓说道:“这是我应得的报应。只是,别让她回国,别让她面对这些。算我求你。”

    向南飞收起笔记本,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陈永志,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十年前,你没有走上这条路,现在会是什么样?”

    陈永志没有睁眼,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也许,是个正经的企业家吧。也许,会是个让女儿骄傲的父亲。但谁知道呢?向局长,人生没有如果。”

    向南飞走出审讯室,将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省公安厅副厅长周川正靠在墙边抽烟,看到他出来,掐灭烟头迎上来:“怎么样?”

    “全撂了。”

    向南飞将笔记本递给他,严肃的说道:“赵德海,刘建国,王明亮,还有蒋书记、程市长的亲属都在名单上。周厅,这案子……大了。”

    周川翻看着笔记本,脸色越来越凝重:“沈省长预料到了。他让我转告你,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他给你撑腰。”

    “沈省长在哪儿?”

    向南飞诧异的问道。

    “市委招待所,等你的汇报。”

    周川拍拍他的肩膀,严肃的说道:“走吧,一起去。今晚你得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才是真正的硬仗。”

    ………………

    南山市市委招待所,沈青云的房间。

    沈青云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景。

    南山市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但此刻在他眼中,这繁华多了几分真实的分量。

    他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向南飞亲手撕破了那张笼罩这座城市多年的黑网,而他自己,也即将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门被轻轻敲响,江浩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省长,周副厅长和向局长到了。”

    “进来。”

    沈青云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

    周川和向南飞走进房间,向南飞的手中还拿着那份写满名字的笔记本。

    他走到沈青云面前,立正敬礼:“省长,陈永志犯罪集团核心成员全部到案,主犯陈永志已如实交代犯罪事实,这是涉案人员名单。”

    沈青云接过笔记本,没有立即翻看,而是示意两人坐下:“辛苦了,坐,喝杯茶,慢慢说。”

    向南飞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接过江浩民递来的茶杯,双手捧着,却没有喝:“省长,陈永志交代的内容,涉及省政协原副主席赵德海,以及我市多名领导干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

    沈青云翻开笔记本,目光在名单上扫过,每看一个名字,眉头就皱紧一分。

    半晌之后,他缓缓说道:“依法处理。赵德海也好,刘建国也好,蒋时延的小舅子也好,只要违法,一视同仁。向局长,你立军令状的时候,可没说过要挑着查。”

    向南飞低下头:“省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赵德海曾经是省政协的领导,省里会不会……”

    “省里我会去沟通。”

    沈青云放下笔记本,目光直视向南飞,严肃而认真的说道:“但你要记住,这个案子,从现在起,由省公安厅直接督办,周川同志任专案组组长,你任副组长。南山市公安局只负责配合,不再主导。这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确保案子不受干扰。”

    向南飞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省长,我……”

    “你不用谢我。”

    沈青云摆摆手,随意的说道:“我这么做,是因为案子本身需要。赵德海的关系网,不止在南山市,延伸到省里多个部门。如果继续由南山市公安局主办,阻力会很大,甚至可能出现'意外'。周川,你明天一早就回省城,向省委汇报,同时协调省纪委介入。”

    “明白。”周川点头。

    沈青云又看向向南飞:“向南飞同志,你留在南山市,配合省纪委的调查组,同时整顿公安局内部。刘建国是你的副局长,他的问题,你要承担责任,但只要你积极配合,组织会考虑你的态度。另外,我要你办一件事——”

    “省长请指示。”

    向南飞连忙说道。

    “保护好陈永志。”

    沈青云的声音变得低沉:“他现在是最重要的证人,也是某些人最想除掉的目标。从今天起,他由省厅直接看管,南山市公安局任何人不得接触。他的饮食、起居、审讯,全部要有人全程监控,防止自杀,更防止他杀。”

    向南飞心中一凛:“省长,您是说……”

    “我只是说可能。”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陈永志知道的太多,有些人会睡不着觉。向局长,这个任务交给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今晚的你,和昨天的你,不一样了。”

    向南飞站起身,郑重地敬礼:“省长,我一定完成任务。陈永志在,我在;陈永志亡,我亡。”

    “没那么严重。”

    沈青云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要你活着,看着这个案子水落石出,看着南山市变回老百姓想要的样子。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向南飞和周川离开后,沈青云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份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看。

    江浩民走过来,轻声道:“省长,已经十一点了,您该休息了。”

    “再等一下。”

    沈青云揉了揉眉心:“浩民,给我接省纪委侯书记,就现在。”

    “这么晚?”

    江浩民有点诧异。

    “事情不等人。”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赵德海的名字上:“赵德海是原省政协的领导,要动他,必须经过省委主要领导同意。侯书记是省委常委,由他向卫书记汇报,最合适。”

    电话很快接通,侯春风的声音带着几分睡意,但听到沈青云的话后,立刻清醒起来:“省长,您说的是真的?赵德海涉及黑社会性质组织?”

    “证据确凿。陈永志亲口交代,还有账本、资金流水作为佐证。”

    沈青云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春风同志,这个案子,我想请你亲自抓。赵德海的级别,南山市纪委动不了,省纪委必须介入。”

    侯春风沉默了片刻,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显然他在记录:“省长,您的意见呢?是直接对赵德海立案审查,还是先外围调查?”

    “我的意见是双管齐下。”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缓缓说道:“一方面,省纪委秘密调查赵德海的亲属、财产、社会关系,固定证据。另一方面,对陈永志案公开审理,造成声势,迫使赵德海露出马脚。另外,我建议,对蒋时延、程辉采取组织措施,暂停职务,配合调查。”

    “蒋时延和程辉?”

    侯春风的声音有些惊讶:“他们是南山市的一二把手,同时停职,会不会影响稳定?”

    “春风书记,南山市的问题,根子就在领导班子。”

    沈青云的语气变得严肃:“蒋时延的小舅子收受陈永志贿赂,程辉的连襟在陈永志赌场欠债被免单,这些都不是秘密。他们或许没有直接参与黑恶活动,但他们的亲属,他们的放任,为陈永志提供了庇护。如果不及时处理,老百姓怎么看?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群众,什么时候才敢说话?”

    侯春风再次沉默,许久之后叹了口气:“省长,您说得对。我明天一早就向卫书记汇报,争取尽快成立专案组。您那边继续推进吧。”

    “好,谢谢你的支持。”

    沈青云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沈青云终于感到一丝疲惫袭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那三个学生的面容。

    恐惧的,感激的,又带着希望的面容。

    他知道,自己做的还不够,但至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省长,睡吧。”

    江浩民轻声劝道:“明天上午,您还要主持反腐倡廉暨扫黑除恶工作会议,还要讲话……”

    “讲话稿准备了吗?”

    沈青云开口问道。

    “准备了,但……”

    江浩民犹豫了一下:“我觉得,您可能需要根据今天的情况,调整一下内容。”

    沈青云睁开眼睛,看着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秘书,忽然笑了:“浩民,你越来越懂我了。把稿子放下,我自己写。今晚我得好好想想,该跟南山市的干部们说些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拿起钢笔。

    窗外的南山市已经沉入梦乡,只有零星的几盏灯火还在闪烁。

    但在沈青云心中,一盏更亮的灯已经点燃,那是正义的灯,是法律的灯,是一个党员对人民的承诺。

    他提笔写下第一句话:“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反腐倡廉暨扫黑除恶工作会议,不是走过场,不是喊口号,是要动真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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