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遇袭的消息像一道惊雷,顺着南关省官场的脉络飞速蔓延,从省政府大院到各地市机关,短短半小时内,几乎所有处级以上干部都收到了风声。
有人震惊于凶手的猖獗,有人暗自担忧局势失控,更多人则攥紧了手机,等待着省委的明确态度。
这场公然谋害代省长的恶性事件,注定要掀起比常委会更猛烈的风暴。
省委书记办公室内,空气早已凝固如冰。
刘方舒刚挂断与沈青云的电话,手指还紧紧攥着听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本温和的面容此刻布满阴鸷,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办公桌一角的青花瓷茶杯被他重重扫落在地,“哗啦”一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深灰色地毯,氤氲的热气混杂着瓷器的碎片,如同他此刻失控的情绪。
“胆大包天,简直是胆大包天!”
刘方舒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他在南关省工作五年了,见过本土派的嚣张跋扈,见过权力博弈的暗流涌动,却从未想过有人敢光天化日之下,对代理省长痛下杀手。
这不是简单的报复,是公然挑战中央权威,是对南关省政治生态的公然践踏。
他抬手按在办公桌边缘,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红木桌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青云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初步判断是林晓峰指使,车子是套牌的,人已经跑了”,短短几句话,却勾勒出本土派狗急跳墙的疯狂。
林建国纵子行凶,谭孝天、钱洪斌这些本土派大佬难辞其咎,就算他们没有直接参与,也必然是知情不报、纵容包庇。
“费云杰!”
刘方舒猛地转身,对着门外沉声喊道,语气中的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怒火。
守在门外的费云杰早已察觉到办公室内的异动,听到召唤立刻推门而入,看到满地狼藉和刘方舒阴沉的脸色,心头一紧,连忙躬身道:“刘书记,您有指示?”
“立刻通知谭孝天、钱洪斌、赵怀安,让他们半小时内到我办公室来。”
刘方舒的声音沙哑却凌厉:“还有,等他们走后,我要立刻给中央办公厅打电话,汇报沈青云遇袭一事。”
“是。”
费云杰不敢多问,连忙转身快步离开。
他清楚,这三位都是本土派的核心大佬,刘书记此刻召集他们,必然是要算总账了。
沈青云遇袭如同导火索,彻底点燃了刘方舒对本土派的怒火,一场清洗风暴已不可避免。
…………
谭孝天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省政法委办公室审阅案件材料。
电话那头费云杰的语气异常严肃,只说“刘书记有紧急事召见,务必火速赶来”,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些天他如坐针毡,常委会上的失利、田野即将到任的消息,还有林建国那边的躁动,都让他心神不宁。
“难道是龙山的事露馅了?还是纪委那边有了新动作?”
谭孝天喃喃自语,放下手中的笔,抓起外套快步往外走。
司机早已备好车,他坐进车内,催促道:“快,去省委,越快越好!”
车子疾驰而去,谭孝天靠在椅背上,指尖不停敲击着膝盖,脑海里飞速回想近期的所作所为,生怕哪里出现纰漏。
钱洪斌则是在参加一场统战企业家座谈会,接到电话时,他正和几位本土企业家谈笑风生。挂了电话,他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借口“省委有紧急公务”匆匆离场。
坐进车里,他立刻拨通了林建国的电话,却发现对方关机,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刘书记突然召见,还特意点名我、谭孝天和赵怀安,怕是出事了。”
他对着司机低声嘀咕,语气中满是慌乱。
最心乱如麻的当属赵怀安。
他刚从组织部回到办公室,正按照王鹤亭的叮嘱,整理本土派年轻干部的名单,试图为后续“留种”铺路。
接到费云杰的电话,他的手猛地一顿,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王鹤亭的警告:“不要轻举妄动,守住立场”,可刘方舒紧急召见三位本土派大佬,绝非小事。
难道说,真的出事了?
车子驶往省委的途中,赵怀安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反复猜测着召见的原因,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是林建国那边出了极端动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下去,可越是逃避,心中的恐慌越甚。
他太清楚本土派的行事风格,林晓峰急躁冲动,林建国被逼到绝路时也难免疯狂,若是他们真的做了什么出格的事,那王鹤亭的留种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二十分钟后,谭孝天、钱洪斌、赵怀安三人先后抵达刘方舒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压抑气息让三人同时一怔,满地的瓷器碎片和未干的茶水痕迹,预示着刘方舒刚刚经历了一场暴怒。
刘方舒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冰冷地扫过三人,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办公室内静得能听到三人的呼吸声。
“刘书记。”
三人同时躬身问好,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下意识地避开了刘方舒的目光。
谭孝天站在左侧,双手背在身后,试图维持镇定。
钱洪斌微微低着头,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赵怀安则站得笔直,眼神落在墙上的山水画上,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刘方舒没有让他们坐,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怒火:“你们知道吗?就在刚才,沈青云同志在去人民公园的路上,被人蓄意开车撞击,头部受伤,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手术。”
“什么?”
三人同时惊呼出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彻底傻眼了。
谭孝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晃动,他几乎立刻就猜到是林晓峰干的。
除了那个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没人敢做出这种公然谋害省长的蠢事。
钱洪斌吓得腿一软,若不是强行支撑,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清楚,这件事一旦闹大,整个本土派都将万劫不复。
赵怀安则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心中最后的侥幸彻底破灭,果然是林家人闯了大祸!
赵怀安的脑海里飞速闪过王鹤亭的叮嘱:“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留下火种,明哲保身。”
可现在,林晓峰公然行凶,谋害省级干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力博弈,而是触犯了法律的底线,是自寻死路!
这件事必然会惊动中央,到时候别说留火种,整个本土派都可能被连根拔起,他这个“隐形棋子”也会被牵连其中。
“公然谋害代理省长,光天化日之下,在省会城市的主干道上动手,你们告诉我,这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刘方舒猛地拍桌而起,声音震得办公室的窗户都微微作响,大声说道:“南关省的本土派,是不是觉得自己根基深厚,就可以无法无天?是不是觉得中央和省委奈何不了你们?”
他的目光如同利刃,一一扫过三人:“谭孝天同志,你是省政法委书记,主管政法工作,有人在你的管辖范围内行凶谋害省级干部,你怎么说?钱洪斌同志,你和林建国往来密切,和本土企业家勾连甚深,这件事你真的一无所知?赵怀安同志,你是组织部长,本土派的干部调动、势力布局,你会不清楚他们的动向?”
每一个问题都如同重锤,砸在三人的心上。
谭孝天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慌张却强行维持镇定:“刘书记,此事万万与我无关!我根本不知道有人会做出这种事,政法委立刻组织警力,全力追捕凶手,一定给沈省长、给省委一个交代!”
他必须尽快撇清关系,哪怕牺牲林晓峰,也不能让自己被拖下水。
钱洪斌也连忙附和,声音带着颤抖:“刘书记,我真的不知情啊!我虽然和林建国偶尔有工作往来,但都是关于统战工作的正常对接,他的私人行为,我根本无法掌控。这件事太荒唐了,我坚决反对这种违法犯罪行为,愿意全力配合省委调查!”
两人的辩解声在办公室内回荡,刘方舒却面无表情,显然根本不信他们的说辞。
他看向赵怀安,语气冷淡:“赵怀安同志,你怎么看?”
赵怀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沉稳地说道:“刘书记,沈省长遇袭一事令人发指,必须严查到底,严惩凶手,维护省委权威和干部安全。我作为组织部长,会全力配合省委工作,若发现有干部牵涉其中,绝不姑息迁就。至于本土派的动向,我虽有所了解,但从未参与其中,更不知道有人会铤而走险。”
他的话既表明了立场,又巧妙地撇清了关系,同时暗示自己对本土派的情况“有所了解”,为后续可能的揭发埋下伏笔,这是王鹤亭教他的生存之道,留有余地,随机应变。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和林建国、谭孝天切割,哪怕背负骂名,也要保住自己,才能为本土派保留最后一丝希望。
刘方舒看着三人惊慌失措、极力撇清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更甚。
他当然知道这三人未必直接参与了行凶,但作为本土派的核心大佬,他们对林建国父子的嚣张行径必然是知情不报,甚至是纵容包庇。
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再追究他们的连带责任已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向中央汇报,争取支持,彻底清算本土派。
“不知情?”
刘方舒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们是真不知情,还是装不知情,自己心里清楚。沈青云同志到任以来,一直致力于肃清官场风气,查处龙山的问题,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就有人敢痛下杀手。这不是个人恩怨,是本土派对省委、对中央的公然挑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决绝:“我不管你们谁知情,谁不知情,这件事我会立刻上报中央,如实反映南关省的情况。中央会怎么处理,下一步会采取什么措施,我也不知道。”
刘方舒的目光再次扫过三人,眼神中的冰冷带着最后的警告:“我只给你们一句忠告,好自为之。若是识相,就主动交代自己知道的情况,配合省委和中央的调查,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若是还想包庇纵容,还想和本土派捆绑在一起,那就等着和林建国一伙一起接受法律的制裁!”
这无疑是最后的通牒。
三人浑身一震,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
他们清楚,刘方舒这句话不是威胁,是事实。
一旦中央介入,以林晓峰谋害省长的罪名,整个本土派都将被牵连,到时候没人能保住他们。
………………
赵怀安的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王鹤亭的留种计划核心是保住自己,如今本土派已是穷途末路,唯有彻底切割,主动揭发,才能保住自身。
他微微躬身,语气郑重:“刘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立刻梳理手中掌握的情况,凡是涉及违法违纪的线索,都会如实上报省委,全力配合调查。”
谭孝天和钱洪斌见状,也连忙表态。
谭孝天沉声道:“刘书记,我立刻下令全省政法系统联动,封锁所有交通要道,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抓获凶手,同时彻查省厅内部与本土派勾结的人员,绝不姑息。”
钱洪斌也连忙说道:“我会主动和本土企业家划清界限,配合纪委核查所有往来账目,绝不隐瞒任何情况。”
刘方舒看着三人的表态,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清楚,这些人的妥协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为了自保。
但此刻,他需要他们的配合,尽快稳住局势,抓获凶手,查清真相。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
刘方舒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却依旧威严:“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别给我玩花样。”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道别,快步走出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门的瞬间,三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慌与焦虑。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得三人的脸色格外难看。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钱洪斌率先开口,声音带着绝望:“林晓峰这个蠢货,竟然敢做这种事,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了!”
谭孝天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拳头紧紧攥成一团:“现在说这些没用了。刘方舒已经要上报中央,我们必须尽快和林建国切割,主动交出一些无关痛痒的线索,争取自保。另外,必须尽快找到林晓峰,让他主动自首,或许还能减轻一些罪责。”
赵怀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
他心中早已盘算好了下一步的计划:回到组织部后,立刻整理赵志强、潘正阳等人的违纪线索,主动上报省纪委,同时联系王鹤亭,汇报情况,听从老书记的进一步指示。
林建国、谭孝天这些人,已经成了弃子,他必须尽快和他们划清界限,守住自己的位置。
三人各自怀着心事,匆匆离开了省委大楼。
谭孝天上车后,立刻拨通了林建国的电话,听筒里却依旧是关机提示音。
钱洪斌则让司机直奔省纪委,准备主动交代一些轻微的违纪问题,试图撇清关系。
赵怀安则直接驱车前往西郊疗养院,他必须立刻见到王鹤亭,商量对策。
办公室内,刘方舒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中央办公厅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而坚定:“同志,我是南关省委书记刘方舒,有紧急情况向中央汇报,南关省代理省长沈青云同志遭遇蓄意谋害,目前正在医院救治……”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满地的碎片,却照不进刘方舒眼底的凝重。
他知道,沈青云遇袭一事,彻底打破了南关省的权力平衡,中央的介入将成为压垮本土派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场反腐风暴,已然进入了决战阶段,要么彻底肃清黑暗,要么被黑暗吞噬,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而在省立医院的手术室外,唐晓舟正焦急地等待着。
李正民已经从龙山赶了过来,脸色凝重地站在走廊里,不停踱步。
“怎么样?手术还没结束吗?”
李正民看到唐晓舟,连忙问道。
“还没有,医生说只是外伤,但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仔细处理。”
唐晓舟答道:“刘书记已经召集了谭孝天书记他们,还会立刻上报中央,田野厅长也会提前动身,明天一早就能到南山。”
李正民点点头,眼神中满是怒火:“这帮混蛋,竟然敢对沈省长下手!等田野同志到任,我们立刻展开行动,彻底捣毁他们的犯罪团伙!”
走廊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手术灯的绿光在静静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