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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交易还是正义?

    夜色如墨,旧车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郊外公路上显得格外突兀。汪楠驾驶着这辆从黑市买来、几经转手的破旧轿车,朝着林薇提供的安全点B飞驰。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黑影,只有仪表盘幽绿的光映照着他紧绷的侧脸。一小时的倒计时早已归零,那封承载着阿杰遗志、足以引爆惊雷的匿名邮件,此刻应该已经躺在叶松柏、叶文远、以及滨海、苏城乃至省厅某些关键人物的邮箱里,或者,更可能,正躺在他们秘书、助理或安全团队的过滤系统中,等待着被开启、审阅,然后引发一系列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风暴,已经刮起。只是此刻,风暴中心暂时还是一片诡异的宁静,如同暴风雨前的低压,沉闷得让人窒息。

    汪楠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他在等,等林薇的消息,等各方的反应,等那第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或者第一声预示不祥的惊雷。

    车子驶入那个县级市边缘的城乡结合部,按照坐标指示,拐进一片外表看起来与周围民居毫无二致的自建楼区。这里道路狭窄,电线杂乱,晾晒的衣物在夜风中飘荡,空气中混杂着饭菜和夜来香的味道。汪楠将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外墙贴着白色瓷砖的三层小楼后面,那里有一个用铁皮搭成的简陋车棚,里面已经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的旧摩托。

    他按照林薇提供的识别暗号,在门框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按特定节奏敲击了几下。几秒钟后,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林薇清冷的脸在门后一闪,随即让开身位。

    安全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几乎没有任何生活气息,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以及角落里堆放的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干。空气中有淡淡的灰尘和电子设备散热的味道。最引人注目的是桌子上并排放置的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闪烁,上面流动着复杂的代码和监控画面。

    “你迟到了十七分钟。”林薇关好门,熟练地反锁,又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头也不回地说。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服,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眼圈下有着淡淡的阴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绕了点路,确认没有尾巴。”汪楠走到桌边,目光扫过屏幕。一台显示着加密信道的状态,另一台似乎是某种网络流量监控,第三台则分屏显示着几个不同地点的实时或延迟的公共监控画面——包括“听雨轩”茶楼附近、寰宇资本总部大楼外围,以及叶家老宅所在的别墅区入口。

    “邮件发送成功,所有预设接收方均已显示‘送达’或‘已读’(部分邮箱有回执功能)。”林薇调出一个加密日志界面,“发送路径经过十七个随机跳板,最后出口IP在拉脱维亚,追踪难度极高。但对方如果有国家级资源,长时间追踪仍有理论可能,不过我们预留的窗口期足够。”

    “有反应吗?”汪楠问,声音有些干涩。

    “有,而且很快,很剧烈。”林薇调出另一个窗口,上面是滚动的数据流和几个波形图,“首先是叶家内部网络监测到异常流量激增,集中在叶松柏书房和安保中心。五分钟后,叶文远的私人手机有一个短暂但加密等级极高的卫星电话呼出,接听方不明。几乎同时,寰宇资本总部的核心服务器区域,有异常数据访问和备份操作,内部通讯流量在随后十分钟内增长了百分之三百。苏城和滨海两地的纪委、省厅经侦总队相关线路,也有异常监听信号被我们的蜜罐系统捕获——有人在尝试反向追踪邮件来源,级别不低。”

    林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几段经过处理的音频片段,“这是通过‘烛明致远’服务器残留的、未被完全清理的‘寄生’后门,反向捕捉到的叶家内部几处关键位置的异常音频片段,经过降噪和增强处理,但不完整,仅供参考。”

    她点开第一段。背景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惊恐:“……家主在书房,发了好大的火……摔了杯子……让我们立刻、立刻查清楚邮件的来源,还有……还有二爷那边……”

    第二段,一个阴沉的声音,似乎是叶家的某个管事或保镖头目:“……所有出入口加强警戒,没有家主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老宅。特别是二房那边的人,重点‘关注’。另外,派人去‘听雨轩’,问问大小姐,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不该接触的人……”

    第三段,声音更模糊,似乎是从一个密封较好的房间里传出的,带着明显的怒气,正是叶文博:“……废物!一群废物!怎么让人摸到这种地步?!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可能指叶婧?),还有姓汪的杂种……必须找到他们,拿回东西!不管用什么代价!……联系‘那边’,就说情况有变,需要紧急处理……对,清理干净,所有可能知情的人,一个不留!”

    音频戛然而止。安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设备风扇运转的微弱嗡嗡声。尽管只有只言片语,但叶家内部因这封邮件引发的山崩海啸,已可窥一斑。叶松柏暴怒,叶文博恐慌并意图铤而走险,叶婧被怀疑,而“清理”的指令,无疑将周明,甚至可能包括汪楠和林薇,都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听雨轩那边有动静吗?”汪楠问。

    “有。在你抵达前大约二十分钟,有三辆没有牌照的黑色SUV快速驶入茶楼后方不对外开放的区域。目前还没有人出来。茶楼正门已经挂出‘内部装修,暂停营业’的牌子。”林薇调出茶楼附近的监控画面,虽然角度受限,但能看到后门区域有模糊的人影晃动。

    “周明很可能就在里面,或者曾经在里面。”汪楠的心往下沉。叶文博的“清理”指令,意味着周明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还有,”林薇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异样,“大约十五分钟前,我监测到一个从海外加密卫星频道发出的、指向不明的短暂信号广播,内容无法破译,但信号特征与阿杰以前标记过的、疑似与‘中介人’或‘深蓝科技’背后势力有关的某个隐蔽通讯频段有高度相似性。随后,滨海市内几个特定区域的民用通信基站出现了短暂、微弱但异常的干扰,我们的几个监控节点也受到了影响。对方……可能在启动更高层级的应急程序,或者,在调动更专业的力量。”

    更专业的力量……汪楠想起废料场那晚训练有素的追踪者。对手的底蕴和反应速度,远超预期。

    就在这时,林薇手边一部未经任何改装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老人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这部老人机是阿杰留下的、用于接收某些特殊渠道信息的备用电话,知道这个号码的人极少,且从未主动对外联系过。

    林薇看了一眼汪楠,后者点了点头。她接起电话,按下免提,但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先是几秒钟的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然后,一个刻意压低、但依旧能听出原本娇柔音色的女声响起,带着明显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是汪先生吗?或者,林小姐?”

    是叶婧!

    汪楠眼神一凝,示意林薇回答。

    “是我。”林薇的声音平静无波。

    “邮件……是你们发的,对吗?”叶婧的呼吸有些急促,似乎在努力克制着情绪,“你们疯了?!你们知不知道这会引发什么?!”

    “我们知道。”汪楠开口,声音低沉,“叶小姐,时间紧迫,直接说你的目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叶婧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冷静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汪楠,我长话短说。邮件我大伯(叶松柏)收到了,雷霆震怒。我二叔(叶文博)那边已经狗急跳墙,他刚刚调动了手里最见不得光的力量,下了‘清理’的指令。我偷听到一点,他们提到了‘老地方’和‘码头’,周明可能被转移了,但肯定还在他们控制下,暂时应该还活着,因为他们不确定你们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周明是筹码。”

    “你们想怎么样?”汪楠问。

    “我大伯的意思,是家丑不可外扬。他想内部处理,把影响降到最低。他让我联系你们,如果可能,谈判。”叶婧语速加快,“他可以保证周明的安全,也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满足你们的要求——比如,让你们和‘烛明致远’安全退出,甚至可以给予补偿。但条件是要交出你们掌握的所有原始证据,并且保证永不泄露。至于我二叔那边……我大伯会处理。”

    内部处理?交出证据?永不泄露?

    汪楠几乎要冷笑出声。叶松柏打的真是好算盘!用周明的安全和一些微不足道的补偿,换取将惊天丑闻捂在叶家内部消化,保住叶家的声誉和基本盘,牺牲掉的,无非是叶文博一脉,以及“寰宇资本”那边的几个替罪羊。至于阿杰的死,周明遭受的折磨,他们“烛明致远”和“恒远”蒙受的损失,以及叶婧之前被逼到绝境的屈辱……在这些家族掌舵人眼中,不过是“必要的代价”和“内部矛盾”罢了。

    “如果我说不呢?”汪楠的声音冷得像冰。

    叶婧似乎预料到这个回答,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汪楠!你以为把证据抛出去,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正义’吗?我告诉你,没那么简单!叶家能立足这么多年,不是白给的!我大伯或许会断臂求生,丢出几个替罪羊,但叶家的根基不会动摇!‘寰宇’那边更是树大根深,徐振邦那个人,手眼通天!你们这点证据,最多让他们伤筋动骨,未必能彻底打死!到时候,他们缓过气来,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们!还有周明,他必死无疑!你拿兄弟的命,去赌一个未必能实现的‘公道’,值得吗?”

    “那你的建议呢?叶小姐?”汪楠反问,语气听不出情绪,“顺从你大伯的安排,交出证据,换我们苟且偷生,然后看着害死阿杰、绑架周明、把你们逼上绝路的那些人,继续逍遥法外,甚至可能过段时间就卷土重来?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我……”叶婧一时语塞,声音里透出痛苦的挣扎,“我……我不知道!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保住更多人的办法!我大伯承诺,只要你们交出证据,他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离开,甚至可以……可以让我二叔付出代价,交出部分利益……”

    “部分利益?”汪楠打断她,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叶小姐,你还在做梦吗?你大伯要的是家族稳定,是掩盖丑闻。交出证据,我们就失去了唯一的筹码。到时候,是杀是剐,还不是他们一句话?阿杰已经死了!周明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相信一个为了家族利益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自己亲侄女的人的承诺?”

    电话那头传来叶婧急促的呼吸声,良久,她才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说道:“那你们想怎样?鱼死网破,大家一起完蛋?”

    “不。”汪楠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要的,是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阿杰不能白死,周明必须安全,作恶者必须受到惩罚。叶小姐,如果你真的想摆脱这个泥潭,真的想为你自己、为你父亲讨个公道,而不是继续当你大伯维稳棋局上的一颗弃子,你现在就应该做出选择。”

    “选择?我还有什么选择?”叶婧的声音带着绝望的自嘲。

    “有。”汪楠一字一句地说,“和我们合作。把你所知道的、关于叶文博、关于‘寰宇资本’、关于‘中介人’、关于他们所有肮脏交易的内幕,全部告诉我们。把你知道的、周明可能被关押的地点告诉我们。然后,站在阳光可以照到的地方,和我们一起,把这些蛀虫、这些刽子手,彻底拖出来!”

    “你疯了?!你这是让我背叛叶家!”叶婧失声道。

    “背叛?”汪楠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背叛一个默许甚至纵容谋杀、绑架、构陷的家族?背叛一个把你当成筹码和牺牲品的家族?叶婧,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被逼得走投无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这就是你想要的叶家?这就是你甘愿为之‘忠诚’的家族?阿杰用命换来的证据,不是为了让你们继续在泥潭里和稀泥!是为了让真相大白,让罪有应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叶婧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呼吸声。显然,汪楠的话戳中了她内心最痛苦、最矛盾的地方。

    终于,叶婧的声音再次响起,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好。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但我有条件。第一,必须保证我父亲的安全,把他从疗养院接出来,送到绝对安全的地方。第二,扳倒叶文博和徐振邦之后,叶家必须由我大伯……或者,由能带领叶家走向正路的人掌控,不能彻底垮掉。第三,我要亲眼看到害我父亲、害我落到如此地步的人,得到报应!”

    “前两条,我们可以尽力,但不能完全保证。但第三条,”汪楠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答应你。只要证据确凿,法律和正义,会给你一个交代。”

    “……周明,”叶婧似乎下定了决心,语速快了起来,“我不确定他现在具体在哪里,但听他们谈话的只言片语,可能和‘老码头’3号仓库有关。那里是我二叔那条线上的一个重要‘仓库’,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会在那里‘处理’或‘中转’。那里看守很严,而且……可能不只有我们叶家的人。你们要小心。另外,我大伯那边,给你们的最后通牒是明天中午12点前,给予明确答复,否则……他就会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老码头3号仓库……”汪楠记住了这个地点,正是阿杰录音中提到、并警告“危险”的地方。“我知道了。谢谢你,叶小姐。保护好自己,等我们消息。”

    “等等!”叶婧急道,“还有一件事……徐振邦,那个人非常狡猾,而且背景极深。我怀疑他和那个‘中介人’有更直接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中介人’本人,或者是他最信任的白手套。你们要小心,他很可能已经知道邮件的事情了,他的反应……可能比我二叔更危险。”

    电话挂断。安全屋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响。

    “交易,还是正义?”林薇忽然低声说,像是在问汪楠,又像是在问自己。

    汪楠看着屏幕上依旧在滚动的数据流,以及“老码头3号仓库”附近调取出的、昏暗阴森的监控画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从来就没有什么交易。”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只有你死我活。叶松柏想交易,是想用最小的代价捂住盖子。叶文博想‘清理’,是想消灭证据和证人。徐振邦想自保,甚至可能想反咬一口。而我们……”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我们要的,从来都只是正义。阿杰的正义,周明的正义,我们自己的正义。这条路很难,很危险,可能真的会鱼死网破。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公道,总得有人去讨。”

    “叶婧提供的线索,可信度有多高?”林薇问,她已经调出了“老码头”3号仓库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和有限的监控资料。

    “七成。”汪楠分析道,“她没理由在这种时候骗我们,这等于彻底和她大伯、二叔决裂。但也要防备这是对方设下的陷阱,引我们去自投罗网。我们需要更详细的侦察。”

    “我已经在调取仓库周边的历史监控和热感数据,但那个区域监控很少,而且很可能被干扰。需要实地侦察。”林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另外,叶松柏给出的最后通牒是明天中午12点。这意味着,在那之前,他可能还会尝试施压,或者,叶文博、徐振邦那边,会采取更极端的行动,逼迫我们,或者逼迫叶松柏。”

    “时间不多了。”汪楠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硬盘物理自毁倒计时:还剩不到60小时。“周明在对方手里多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老码头必须去,但不能硬闯。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探明虚实、救出周明,又能应对各方压力的计划。”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纸上飞快地写画起来。

    “首先,林薇,你继续监控各方动态,特别是叶文博、徐振邦,还有那个‘中介人’可能的一切通讯和资金异动。同时,想办法给叶松柏回一封信,不用具体内容,就一句话:‘正义不妥协,24小时倒计时继续,周明若有事,一切皆休。’把压力顶回去,也给他一个明确信号,我们不吃交易那一套。”

    “其次,老码头3号仓库,我们必须去。但要去得巧妙。叶婧说那里看守很严,可能有‘不止叶家的人’,说明那里可能是对方的一个重要据点,甚至可能是‘中介人’或其手下的巢穴。强攻不行,我们需要制造混乱,调虎离山,或者,混进去。”

    “混进去?”林薇挑眉。

    “对。”汪楠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叶婧不是说,那里是叶文博线上处理‘见不得光’东西的‘仓库’吗?既然是仓库,总有货物进出,总需要人手。叶文博现在自顾不暇,那里的守卫可能会出现漏洞。我们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我们靠近甚至进入仓库的身份。”

    “伪造身份混入,风险极高,一旦暴露……”

    “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和一点点‘运气’。”汪楠打断她,“阿杰以前提过,他在码头有些‘线人’,虽然不一定可靠,但或许能提供一些信息,比如最近的货物进出规律,或者守卫的换班时间。你试试看,能不能通过以前的渠道联系上。”

    “明白。”林薇记下。

    “最后,”汪楠的笔尖重重地点在纸上,“我们需要准备后手。如果救出周明,或者即使救不出,一旦我们开始行动,对手的反扑必定是疯狂的。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撤离路线,一个能暂时躲避风头的地方,以及……一个在最后关头,可以确保证据能够被公开的‘保险’。”

    他看着林薇,缓缓说道:“林薇,如果我或者周明,出了什么意外……我授权你,在确保自身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将我们掌握的所有证据,通过预设的、无法追踪的渠道,公之于众。不是发给什么纪委、什么邮箱,而是直接发给有影响力的媒体,发布到网络上,让所有人都看到!”

    林薇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设置好触发条件。”

    汪楠收起笔,将写满计划的纸小心地撕碎,扔进旁边的水杯里,看着墨水晕开,字迹模糊。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繁星,勾勒出繁华的轮廓,但那光明之下,却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与罪恶?

    交易,是妥协,是权衡,是利益交换,或许能换来暂时的安全,但换不回阿杰的生命,换不回被践踏的公道,只会让作恶者更加肆无忌惮。

    正义,是抗争,是代价,是可能头破血流甚至粉身碎骨的荆棘之路,但唯有走下去,才能无愧于心,才能让死去的人安息,让活着的人看到希望。

    他选择了后者。也许愚蠢,也许不自量力,但这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明早六点,‘老码头’南侧第三废弃泊位,有‘海鲜’到港,货主姓‘叶’。或许有你想要的‘鱼’。”

    是阿杰留下的“线人”?还是另一个陷阱?

    汪楠将短信展示给林薇看。林薇快速在电脑上检索,片刻后,抬起头,眼神凝重:“这个号码最后一次活跃是在一个月前,登记信息虚假。发送信号的基站位置……在‘听雨轩’附近。”

    又是“听雨轩”!这个地点如同幽灵般反复出现。

    汪楠收起手机,眼神锐利如刀。陷阱也好,机会也罢,他都必须去闯一闯。为了周明,为了阿杰,也为了那或许渺茫,但必须有人去争取的——正义。

    距离叶松柏的最后通牒,还有不到十八小时。距离硬盘自毁,不到六十小时。而风暴的中心,正在“老码头”缓缓汇聚。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而通往光明的道路,往往隐藏在致命的危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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