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界核心区域。
一处带有浓厚欧式古典风格的豪华公馆内,灯火通明。
这里与租界外面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此时正值盛夏。
距离历史注定的那场淞沪大血战,仅仅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六月的北方酷暑难当,烈日仿佛要将大地彻底烤焦。
外界因为西方列强的全面物资封锁,加之连年的战乱,早已经是哀鸿遍野。
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衣不蔽体、饥渴交加的难民。
每天都有人在闷热与饥饿中倒毙街头。
无名尸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却无人收尸。
而这座豪华公馆内部,却是凉爽宜人,仿佛人间天堂。
大厅的四个角落里,摆放着从冰厂定制的巨大冰雕。
昂贵的德国进口落地电风扇呼呼地吹着。
将冰块散发出的丝丝凉气均匀地送入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彻底隔绝了外界的酷暑与死亡气息。
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穿着考究的英、法、美等国领事,以及一群靠着洋人吃饭的高级买办,正在这里举行一场奢华的周末酒会。
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
上面摆满了刚刚空运过来的顶级澳洲牛排、法国鱼子酱和各种昂贵的糕点。
身穿黑色燕尾服的侍者端着纯银托盘。
他们低眉顺眼地穿梭在宾客之间,随时为这些高贵的洋人斟满酒杯。
红酒在透明的高脚杯里摇曳,散发着迷人的醇香。
洋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各个趾高气昂,满脸都是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他们一边品尝着难得的美食,一边互相碰杯。
所有人都在毫不留情地看着前线的笑话。
一名美国领事用力吸了一口手中的古巴雪茄。
他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转头对着旁边的法国领事大声嘲笑。
他直言不讳地指出,华国的经济马上就要在列强的联合封锁下全面崩溃。
抗倭救国先锋军的后勤线已经被彻底切断。
那些自以为是的华国士兵,现在恐怕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更别提有什么像样的医疗物资和武器弹药了。
美国领事笃定地向周围的人大声断言。
不出一个礼拜,华国就会彻底承受不住这种让人窒息的经济压力。
南京的那位凯Shen总司令,一定会因为军队的哗变和民众的恐慌而彻底低头。
凯Shen必然会再次派出特使,跪在西方列强的面前。
祈求他们的施舍与武力介入,以稳固摇摇欲坠的统治。
到那个时候。
列强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提出更多的特权要求。
不仅要永久占有现有的租界。
还要拿下华国内陆更多的矿产开采权、铁路控制权以及海关的绝对主导权。
听到这番贪婪的分析,周围的高级买办们立刻谄媚地附和起来。
他们纷纷举起酒杯,预祝列强在这场远东危机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他们早已将自己视为高高在上的洋人附庸,完全不在乎同胞的死活。
就在洋人们弹冠相庆,气氛达到最高潮的时候。
一名身穿笔挺西装的英国高级情报官走到了人群的正中间。
他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用银质的小勺轻轻敲了敲杯壁。
清脆的响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英国情报官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有几分严肃。
他压低了声音,向在场的各国领事透露了远东军事情报局刚刚截获的最新绝密情报。
倭国大本营已经彻底撕破了那层虚伪的和平伪装。
东京方面下达了最终的动员令。
全面侵华战争的绞肉机已经彻底启动。
不仅倭国海军联合舰队全军出动。
庞大的战列舰和重巡洋舰编队已经封锁了华国漫长的海岸线。
随时准备对沿海城市进行毁灭性的舰炮打击。
关东军最精锐的装甲师团和重炮联队,已经从朝鲜半岛开始向华国本土疯狂调动。
数不清的重型坦克、大口径榴弹炮和满载士兵的军列,正在日夜不停地穿过边境线。
倭国这一次是倾注了全国的国力,准备一举彻底吞并整个华夏。
听到这个惊人的绝密情报。
在场的洋人们非但没有感到任何对战争的担忧,反而发出了阵阵冷笑。
他们聚在一起,冷血地分析着华北即将爆发的大战。
法国领事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认为面对倭国这种海陆空全方位的立体打击,华国的军队根本不堪一击。
特别是那个强硬跋扈的林征和他的抗倭先锋军。
在被西方全面切断后勤补给的情况下,去硬扛关东军的精锐装甲师团,绝对必死无疑。
华国人的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挡得住大日本帝国的钢铁洪流。
英国情报官也点头表示赞同。
没有燃油,先锋军的坦克开不动。
没有炮弹,先锋军的火炮就是摆设。
先锋军的防线会在倭国重炮的轰击下瞬间崩溃。
洋人们只需要安稳地待在受国际法保护的租界里,舒舒服服地喝着红酒。
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等到先锋军全军覆没,倭国军队也打得精疲力尽的时候。
他们再出面收拾残局,利益最大化。
公馆内再次爆发出阵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就在这些洋人举起酒杯,准备为先锋军的毁灭而干杯时。
公馆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
沉闷的军用卡车马达声如同闷雷一般,从街道的尽头迅速逼近。
几十辆重型卡车的重量震得公馆的地面都开始微微发颤。
大厅水晶吊灯上的玻璃饰品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紧接着。
是一阵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脚步声。
那是无数双坚硬的军靴底部,重重地砸在租界柏油路面上的声音。
脚步声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瞬间包围了整座公馆。
外面原本寂静的街道变得一片大乱。
其中夹杂着租界巡捕惊恐万分的喊叫声。
那些平时只知道欺负华国老百姓的红头巡捕和安南警察,此刻发出了凄厉的求救声。
还有警棍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和杂乱无章的逃跑声。
公馆内。
留声机里还在播放着慵懒的爵士乐。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洋人们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中,惊愕地转头看向公馆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买办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腿开始打颤。
法国领事的雅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扰。
他今天不仅是这场酒会的主人,更是法租界的最高行政长官。
他觉得自己在各国同僚面前丢了面子,权威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法国领事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桌子上。
红酒溅落在他洁白的衬衫袖口上,他却浑然不顾。
他要亲自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要追究到底是哪支不知死活的地方杂牌部队,竟然敢在租界的核心区域闹事。
法国领事走到门口,大门拉开的瞬间。
外面闷热的夏风夹杂着浓烈的柴油味和萧杀的气息,猛地扑面而来。
法国领事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定睛向前看去。
他看到的根本不是那些唯唯诺诺的巡捕。
而是全副武装的华国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