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峰大殿的深处。
水汽弥漫,透着最后几分森严。
由于这座殿宇的规制太过宏大,也就导致那白玉垒砌的堂室,竟是比寻常宗门广场还要空旷得多。
在察觉到殿外传来的脚步声,水泽宗众人的神色皆是瞬间紧绷起来。
双手垂立间,画境的气息隐隐流转,几名长老死死盯着殿门,随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实在没想到,那凶煞的少女,如今竟还敢回来。
难不成...天庭真要赶尽杀绝!?
若不是今日须弥教的两位尊者亲至,或许水泽宗上下,还真要被这群天庭之人给连根拔起了。
看着如临大敌的水泽宗修士们,坐在主位上的觉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实在很难想象,有他们两尊游虚海修士坐镇于此,眼下这群人,竟然还会流露出这般惊惧的神情......
他的心中忍不住有些好奇起来。
那么当初,那女子究竟给这群人留下了怎样不可磨灭的印象?
才会连两尊游虚海,都无法成为他们的底气所在?
就在这般沉闷压抑的氛围中。
终于,有三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跨过了高高的门槛,踏入了这片地界。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袭紫衣的少女,双手负后,下巴微扬,端着一副绝世高手的做派。
可这做派才端了不过半息。
当紫翎的视线扫过大殿尽头,落在主位上那两道褐袍身影时。
她的身躯猛地一僵。
“游...游虚海?”
还踏马是两尊!
此时此刻,原本还端着架子的紫翎,心底瞬间涌起一股转身就逃的冲动。
在场三人之中,姜月初虽然战力卓绝,但境界摆在那里,不过是个落墨境。
身旁的空明小和尚更是一副不靠谱的模样......
也就是说。
待会若是真动起手来,难不成要自己这个流丹境,去以一敌二,逆伐两尊游虚海上修。
开什么玩笑啊。
紫翎咽了口唾沫,负在身后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下意识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姜月初。
却见对方神色平淡,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惊惧之色,也没有什么如临大敌的紧绷。
好像只是来到一处寻常之地,面对两尊寻常的和尚。
正因如此,才让紫翎的的神情更为诡异起来。
如此做派.....显然是底气十足?
可究竟有怎样的底气,才会面对两尊实打实的游虚海修士,依旧这般风轻云淡?
就在紫翎心思百转之际。
却见身侧的空明和尚神色肃穆,反倒第一个往前缓缓走去。
他越过姜月初与紫翎,独自一人直面大殿深处的那两道褐袍身影。
空明双手合十,微微垂首,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敢问可是须弥教之人?”
听到此话,觉嗔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随后眸中噙着一丝讥讽。
“泰宁寺?”
对于须弥教而言,这群在天庭麾下苟延残喘的软骨头,早早低了头,无疑是没脸称作佛门正宗的。
觉嗔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怎么,当了天庭的走狗,就能这般硬气起来了?”
空明没有理会对方的讥讽,转而深吸一口气,面色淡淡道:“净业师叔,他在何处?”
“......”
此话一出。
觉嗔整个人面色一滞,随后难以遏制的怒火轰然涌现在眼底。
听听!听听!
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净业在哪?什么叫踏马的净业在哪?
净业在哪还要问他们?
明明就是这群人把净业给杀了,现在,反倒跑上门来质问起他们来了?!
这是什么?
纯踏马挑衅啊!
“找死!”
瞬间。
觉嗔猛然踏出一步,身躯之上佛光大盛,全身携着狂暴的金光之意,宛若一尊怒目金刚,朝着前方的空明肆虐而去。
然而,就在那金光即将吞没空明的刹那。
空明小和尚依旧双手合十,不躲不避,只是缓缓抬起眼帘。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佛号,平地起惊雷。
原本一路上畏畏缩缩的小和尚,体内骤然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气机。
一尊巨大佛陀虚影,自他身后轰然拔地而起,硬生生撑开了觉嗔那铺天盖地的游虚海威压。
轰!
两股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金光在大殿中央轰然相撞,气浪翻滚,水泽宗几名长老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待到烟尘散去。
空明僧衣涌动间,立于原地,纹丝不动。
其周身流转的气息,渊渟岳峙。
赫然也是一尊游虚海修士!
这番变故,不仅让须弥教的二人面色一变。
站在空明身后的紫翎与姜月初二人,亦是有些惊讶地朝前方望去。
若不是亲眼所见。
实在很难把前方那佛光沛然的背影,与先前那副窝囊模样结合起来......
空明双手合十,周身金光流转,身后那尊巨大佛陀虚影低眉垂目,不怒自威。
他抬头看向主位上的两人,嗓音依旧平和。
“两位尊者,小僧再问一遍。”
“净业师叔,如今究竟在何处?”
觉嗔怒极反笑,身上金气再次暴涨,连带着周遭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就算你也是游虚海又如何?”
“区区一个泰宁寺的野和尚,也敢在我须弥教尊者面前放肆!”
言落。
他一步踏出,狂暴气机直逼空明而去。
觉明却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即将暴走的觉嗔。
觉明看着空明,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泰宁寺倒也出了个不错的人物......”
“看来,服软于天庭,真没有让你们泰宁寺白白弯腰,委曲求全这么多年,倒也真的让你们走出了一条苟且偷生的路来。”
听着对方的话语。
空明显然不自然了起来。
其实对方说得也不错。
原本天下佛修是一家。
论起根脚,泰宁寺当年为了在九州立足,主动归顺天庭,受其节制。
在须弥教这等自诩佛门正宗的眼中,这等行径,确确实实算得上是欺师灭祖的软骨头做派。
不过......
他微微叹了口气。
这些都是曾经宗门长辈们定下的陈年旧账。
他不过是个晚辈,无力去改变什么,也不想去改变什么。
念及此。
空明神色重新归于平和,无悲无喜地看着前方。
“尊者所言极是。”
“只是此番,小僧携师尊法旨而来,为的,只有净业师叔一人。”
“其他恩怨,我泰宁寺不想插手,也无力掺和。”
“还望两位尊者明示,净业师叔,如今究竟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