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世间修士而言。
以下犯上,本就是一桩极其荒谬的妄谈。
特别是到了画境这个层次,哪怕曾是如何的惊才绝艳,如何的越境杀敌。
可一旦叩开这扇大门。
落墨、流丹、游虚海.....两境之间的差距,更是会被放大无数倍。
在这方满目疮痍的客院之中。
若是单论修为高低。
最低的,无疑便是那名正缓缓踱步向前的少女。
实在很难让人想通,就是这么一位不过落墨初境的下修,此时此刻,却敢这般云淡风轻地迈开脚步,直面那尊修为冠绝全场的须弥教尊者。
倒在血泊中艰难喘息的龙芷与陈铮,连同水泽宗众人,哪怕分属不同阵营,此刻却是同时流露出懵逼的表情。
这女修......在犯什么浑?
还是说,是因为才刚刚步入落墨,踏入画境,根本不知游虚海究竟意味着何等分量?
不仅是他们。
便连一直无悲无喜的灰袍僧人,在看清姜月初的动作之后,面容亦是破天荒地涌现出些许迷茫之色。
活了这么多年。
见过骨气硬的,见过跪地求饶的......唯独没见过这等上赶着送死的。
很难想象,都修到画境这个层次了,行事作风,还有他看不懂的人。
不过......
“罢了......”
灰袍僧者漠然吐出一口气。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谁也不能保证画境修士就一定是正常人。
他也无需在这里去揣测一个将死之人的念头。
眼下最后一次千霖大醮在即,谋划多年的大局已至收官之时。
无论是谁来了,此刻都不容有失。
念及此。
他正欲抬掌。
耳畔,忽然传来一道仓皇之音。
“尊者!尊者!她想要我!她要的是我啊!!!”
听到这般声音,院内众人皆是怔住。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开口的白象。
只见这位须弥教的灵兽,此刻却是满脸涨红,浑身轻颤,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
看着如此一幕。
旁人或许一头雾水,但灰袍僧人哪还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微微侧眸望去,脸上浮现出思索。
其实早在拜入须弥教之前,这头白象曾是某位修士圈养的药兽。
日复一日,被人割肉放血,熬煮丹砂。
只是后来,须弥教一位云游罗汉路过,将其带回。
悉心传授佛法,洗去一身戾气。
时过境迁,当年那头任人宰割的药兽,已然修至画境。
可哪怕到了这般境地,当年的心结魔障,依旧时不时在脑海中浮现。
“......”
想到这里,僧人叹了口气。
“痴儿,痴儿啊。”
“你随本尊听经诵佛这么多年,终究还是堪不破这贪嗔痴三毒。”
“不过......”
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无悲无喜朝少女望去。
“既然魔障已生,若不将其斩除,日后修行必受其累。”
得到允准。
白象仰天长啸,声震云霄。
随后,原本还算正常的体型,迅速拔高。
数百丈的妖躯,横亘天地。
几乎要将这座客院所在的山峰生生压塌。
这番变故,让水泽上人的面色迅速变得惶恐。
他连忙朝僧人看去:“尊者......这......”
如今水泽宗聚集了不知多少凡人与修士。
这般大张旗鼓,真的没有问题么?
面对他的忧虑,僧人面无表情地一挥衣袖,伴随着数道金光冲天而起,瞬间将此地封锁。
除去在场之人外,外界看去,这里依旧是云遮雾绕的清幽客院,不露半点端倪。
做完这一切,僧人面带笑意,柔声开口:“放手去做,这里有我在。”
“嗬......嗬......”
如今的白象双目赤红,全然顾不得一旁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根本不需要去顾虑。
对于尊者的手段,它有着绝对的信任。
眼前的女修,不过是自己斩除魔障,磨练心结的一环。
即便真有万一,尊者亦会出手兜底。
“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伴随着它的话语。
天穹之上,阵阵浪涛与冰川轰然铺陈开来。
完整的道画显现!
流丹境!
这一幕,让在下方抬头观望的水泽上人忍不住心生羡慕。
明明只是须弥教的一头灵兽,却能拥有如此实力。
还得是须弥教。
这不比待在天庭治下要有前途得多?
若是日后水泽宗死心塌地办事,自己会不会也能有这般通天底蕴?
可这念头还未完全涌现。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呆滞起来。
只因天穹之上。
还在施展道画的白象,忽然遭受了某种极致的重创,庞大的妖躯软绵绵地朝着下方砸落而来。
“这...这是......”
发生了什么情况?
前一刻还威压盖世,显化出完整道画的流丹大妖。
怎么就毫无征兆地坠落了?
众人惊疑不定地抬眸望去。
只见在白象庞大妖躯的上方,不知何时,悬着一道身影。
刺目的赤红光芒充斥天地,在少女白皙的肌肤之上,极其粘稠滚烫的赤红浆液,在裂纹深处缓缓流淌。
伴随着满头墨发在风中肆意飘荡。
少女只是平静地保持着一脚重重踏下的姿势。
一脚之威,合于物化,通于天地!
可问题是...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根本没有人看清!
便连游虚海境的灰袍僧人,拨动菩提的手指亦是猛然一顿。
周遭水泽宗的修士看不出其中门道。
他身为游虚海境的须弥教尊者,却看得分毫不差。
怪不得。
怪不得这丫头不过落墨初境的修为,便敢如此肆无忌惮。
原来确实是有几分常理难以揣度的妖孽之姿。
可相较于这等不可思议的速度。
更让这位游虚海尊者感到心惊的,是对方的肉身底蕴。
仅仅依靠肉身之力。
便能硬生生将一尊显化了完整道画的流丹大妖,一脚从天穹之上生生踏落。
这等肉身强度,这等恐怖的力道。
哪怕是放在以体修横练冠绝九州的须弥教中。
也绝对找不出第二个能在落墨境便做到这一步的怪物。
想到这里。
他忽然抬起了手掌。
不可再让白象胡来了...若是再这般放任下去,这头耗费无数心血点化的灵兽,今日怕是真的要折在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