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门武功给了皇帝,没有关系吗?」
离开行宫的路上,裴元庆有些好奇。
她与另外三位指挥使分开,独自跟上林如海,因为她算是林如海亲自教导的徒弟,自然与那些揠苗助长的家夥全然不同。
而且。
那三人都和杨广、大隋有些关系,不同於她,本就是乱世中的一条野犬,除了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林如海,她并不在意世上任何人。
「你是说苍生祭龙诀?」
「是。」裴元庆点头道:「生龙经已经足够邪门,杨广的精神、情绪逐渐变得敏感,我与另外三人护在他身边,都能感觉到他每日的些许改变。
裴元庆点头,仔细分析道:「那本苍生祭龙诀看似只是一本书,但我在其中的笔墨中感受到了师父你的精神异力,这可以说是由你的精神书写而成,只要通读一遍,便相当於你使用变天击地将武功刻入对方脑海,能令你使出这般手段,这武功必然非同寻常。
「或者说————常人无法领悟,甚至杨广若无你留下的精神异力帮助,或许都无法入门。」
「你果然很敏锐。」林如海嘴角含笑,「听到你这样说话,反倒令我有些後悔。」
裴元庆追问:「师父後悔将武功给了皇帝?」
「唯独这件事,我不後悔。」
林如海忽然顿住脚步,指向前方。
前方街道,左右两侧皆是商户,但如今商户打开的门市不足七成,这里已是江都最中心的街道,按理来说最为繁荣,又是在早市时间,门市却没有全开,街道两边、门市的夹缝中,还只有三两个摆摊的商贩。
「世人多艰,苍生皆怨,杨广所到之处,多有民生怨气、怒气升腾,便是其这条恶龙所象徵的苍生之道。
「此逢乱世,民心不稳,沸反盈天,怨气、怒气、恨意无穷止境,杨广可以此淬链自身武道精神,叩开一道道不可思议的精神关隘,如将苍生的愤恨作为燃料,成就不世功力。
「换做别人,效果就差了很多,正因为他足够狂妄又足够昏庸,才能如此适配苍生祭龙诀。」
裴元庆於心不忍:「任由他作恶多端?」
「元庆,你还不知为师想要什麽吗?」
裴元庆愣住。
她还真不知道。
林如海随手就能点化出自己这等行宫内难逢对手的实力,又随意就将杨广这个昏君变成一条盘踞皇位上的恶龙,那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麽?
变天击地,改变一个人的精神、自我。
苍生祭龙诀,点燃苍生的愤恨祭祀恶龙,推动恶龙达到不可思议的武道境界。
似乎————
自己这个师父,是不折不扣的恶魔,将天下视为玩物,创造各种邪恶魔功的怪物?
既然如此,当初为何要见自己可怜,出手救自己呢?
「人是一种非常神奇的生命。」林如海缓缓展开双手,「每一个人都有着无穷尽的可能,即便他们是河边的一条杂鱼,在风云交汇中,或也有翻身的时候。
「求生的意志、情爱的信念、理想的追求————
「这芸芸众生在尘世中打滚,看起来似乎都不一样,但实际上,每一个人打滚的姿态,每一个人打滚的方向,其实都有所不同,这些变化,是区分个人与集体的区别,同样也是我所追求的东西。」
裴元庆好奇:「那————这是什麽呢?」
「变化。」
「变化?」
「有不同,就有变化,有自我,就有智慧。」林如海道,「我已确定自己可达终点,但终点之後是什麽样子,我又能走多久,我能否助他人也达到各自的终点,这就需要更多的智慧、更多的变化。
「芸芸众生中,亿万的不同的智慧,总会进发出令我也感觉新奇的东西,让我也茅塞顿开的成果,这就是我塑造你们的原因。
「利用我,然後————超越我吧,元庆!」
林如海转过身,与她面对面,浑浊无神的眼珠,与她清新明亮的双眼相对。
似乎是错觉。
裴元庆觉得,林如海正在与自己对视。
可师父眼睛瞎了,根本看不见才对。
她六神无主,不知思想,只是胡乱道:「师父————要我的武功彻底超过你吗?」
「倒也不用这麽艰难。」林如海温和一笑,「只要你超越了我教给你的青铜伏鼎功,对我来说,已是一种很美妙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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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要如何超越呢?」
「人的成长,就是一种试炼。」林如海道,「胜过成熟的他人,或是战胜自己不成熟的过去。」
裴元庆眼睛一亮,她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所以才会有杨广修行《苍生祭龙诀》。
「他————是师父你给这天下、给这芸芸众生的试炼,对吧?
「就算是没有杨广,也会有李广、杜广、窦广————只要满足你的条件,恰好被你遇到,就可以成为那个试炼,因为有压力,才会有动力,才会逼迫芸芸众生前进。
「同样,这对於杨广也是一种试炼,对我也是一种试炼,现在尚不必提,倘若放任杨广魔功大成,化身为龙,他必将成为天下人必杀的对象,那时候,就是我这护卫的试炼。」
她终於明白了自己的意义,明白了自己的武道精神。
咔嚓。
刚在御膳房大吃一顿,正随手啃着梨解腻的李元霸诧异地转头过来,看向裴元庆。
在他眼里,裴元庆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从以前对自己毫无威胁,变成————可以威胁到自己的人。
也就是————能打破自己鲲形的海气防御,真正伤到他的人。
「不错,元庆,你终於完全接受了青铜伏鼎功的全部奥妙,这门武功,你已彻底大成了。」林如海赞道,「可惜,它不比鲲鹏游,後者是我苦心孤诣创造的奇功,你想要更进一步,突破大宗师,则需要你完成自己的试炼。
「在此之前,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切记,闯过试炼不是闭门造车,而是要用尽自己的一切手段,轰开前面那堵墙。
「其余的武道、各类高手,都可以成为你炼化自己的资粮。」
啪!
林如海擡起手,轻轻点在了她的眉心。
霎时间,一门奇功出现在裴元庆的脑海当中。
不!
这根本不是奇功。
而是魔功!
绝对的魔功!
什麽变天击地、什麽苍生祭龙,与之相比,都可谓魔性浅薄。
林如海道:「我是一个瞎子,天生缺了一门感官,纵使我功力玄奇,但从北到南、从南到北,游走天下,我仍觉得不方便,很多时候都有力未逮。
「但缺失的视觉,却让我可以避免被花花世界干扰,不必因世外的景物变动而心生萌动,让我可以更专注自己的想法,专注自己的武功。
「这时候,我萌生了一个想法。
「倘若————眼不能视、口不能言、耳不能听、鼻不能闻、身无感触,我的内心,又会怎样?
「五感尽失,我心寄托何处?我人又该在哪里?
「後来我看到了佛经,见到了心学,才骤然明白,心外无物、心外无理,心存即常在,寂灭之中,便是涅盘。
「此功法名为——《大寂灭魔法》
「要领悟我的感悟,体会寂灭涅盘之效,就要一点点封闭五感,再从无法感触之中萌生心动,以心感受世间万物,进而掌握世间万物—心动则世界动,心不动则世界寂灭。
「当你掌握世界生灭,便可破碎虚空!」
「这就是大寂灭魔法。」
边不负听着脑内的记忆回荡,咬紧了牙关。
「该死,我肯定是中了什麽手段,精神竟然混沌至斯。」
他很不愿意相信那个所谓平行世界的自己,但又贪慕渴求着那样的经历,即便那个经历残缺不堪,看起来更像是纸张上的描述,实战的记忆显得很是模糊,他————仍心动不已。
若自己真能那般,掌控一切,和那些美人求得阴阳之间的大自在,就算是死也值回票价啦!
「大寂灭魔法,这就是我统合一切的惊世魔功,可以蒙蔽他人感知,让他人看不见、
听不见、闻不见、说不出,甚至感觉不到!
「若能让师姐感觉不到,就算是我对她任意施为,或许她也不会摆脱我————
「嘻嘻嘻————嘻嘻嘻!!」
笑着笑着,边不负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行,不能妄动!
「这门魔功真可以修行,也确有奥妙,但想要修行至大成,则需要许多条件,要突破无数的关隘。
「现在我镇压了伤势,勉强行功,能以精神异力散发,遮蔽他人视觉,但若凭这个就去找师姐,简直是找死。
「等等!
「我可以不找师姐,却能去找美仙啊!
「美仙向来与我不睦,若以大寂灭魔法与之接触,再使用重生记忆里的手段,将她调教,只要成功,便证明我重生记忆无碍,这是我的无上机缘,纵使失败————以美仙之能,我若想逃,她也阻我不得。」
布武司正庭。
罗峰、周明瑞互相印证各自传承,都有不小的收获,却被人叫了出来。
他们心中不悦,但表面上却未曾表现出来。
武士让手持圣旨:「布武司镇抚使罗峰、周明瑞听令。」
「臣在。」
「东溟派有东溟帐簿,其中记录多人不法,二位镇抚使武功高强,请去东溟派一行,找回不法记录,献给陛下。」武士让将圣旨交到罗峰手里,「罗镇抚使、周镇抚使,此为陛下亲命,两位若能得到帐簿,献给陛下,以正朝内叛逆,必是不世奇功。」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诧异。
这件事,林如海未能传来消息。
其余镇抚使也没有相应的换班消息。
杨广自作主张吗?
想到最近江都布武司人手的膨胀,两人恍然,并未拒绝,双手接过了旨意。
武士让身後的武士棱上前一步:「两位前往东溟派求帐簿,所需时间必然不少,布武司正庭此刻肩负调动天下武林事宜、护佑陛下安危之责,不可一日无主,还请两位镇抚使离开之前,将镇抚使印交出,由我两人暂代镇抚使之职。
两人没有推辞,交出官印。
武士棱接过官印,又开口道:「镇抚使有八大镇抚使,不知其余六位镇抚使何在?」
「其余六人各有任务,而且————我们之间并不知晓对方身份,只用密信联系。」
「什麽,你们不知?」
「不知。」
武士棱与武士让有些吃惊:「指挥使大人他们也说不知————」
罗峰和周明瑞异口同声:「指挥使都不知道,我们就更不知情了。」
该死!
武家兄弟俩心中恼怒。
这算是什麽?
林如海建立布武司,竟然还隐瞒关键人物不报,纵使杨广也不知道所有镇抚使的身份吗?
如此一来,只要另外的镇抚使出现,自己两人是让位还是不让位?
他们虽然效忠杨广,但也对林如海深感忌惮。
李元霸位列天榜第九。
林如海功力更是高深莫测,迄今为止,尚未有人见过他全力出手,更何况他地位超然,就连杨广待他也十分尊敬。
见两人脸色变幻,周明瑞也知道了他们所思所想:「两位不必担心,其余六位镇抚使专司武林之事,按照林师所说,隐藏身份,只为更好行事,绝不会掺手布武司正庭事宜。
「而且,镇抚使职责本身就是进入武林,扰乱武林局势,令武林中人不得干涉朝堂事宜,之前我两人驻守,只因正庭内无骨干支撑。
「现在两位千户替我们接过任务,我们两人离开後,接下来或许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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