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莹和春桃在堂屋说话的时候，李正堂跟着周志军去河坝捞鱼了。
周志军划着小船，在河坝中间撒下一网，捞上来十几条活蹦乱跳的鱼。
小的一斤多重，大的有二三斤，周志军只留下两条三斤多的草鱼，其余的又都放回了水里。
李正堂从小在大城市长大，头一回坐小船看捞鱼，新鲜得很。
周志军是春桃的男人，年纪又比自己大十来岁，妹夫他喊不出口，周志军听着肯定也别扭。
两人都当过兵，他觉着喊一声“老班长”最合适。
李正堂望着水里蹦跶的鱼，由衷赞道，“老班长，你这撒网的手艺真不含糊！这河里的鱼养得这么壮，可见你平时没少下功夫。”
周志军撑着船，淡淡笑了笑 ，“嗨，都是力气活，算不上啥手艺。
这河坝水好草旺，鱼自然上膘，我也就是平常多照看两眼罢了。”
两人说着话，周志军把小船划到岸边拴稳，跑回屋拿了菜刀，当场把两条鱼杀了，在压井旁洗得干干净净，才拎着回了家。
灶房里，王海英正帮着周大娘做饭。
她接过周志军手里的大鱼，笑着说 ，“这鱼可真不小，过年能卖个好价钱哩。”
王海英茶饭好，两条鱼做出三道菜，红烧、清蒸，还炖了一锅鱼头豆腐汤。
再配上萝卜干腊肉、红烧鸡块、韭菜炒鸡蛋、面拌辣椒、清炒空心菜、凉拌黄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一家人围坐着吃饭，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饭快吃完时，林婉莹才说出这次来的正事，想让春桃一家四口跟着回部队大院住一阵子。
周志军心里“咯噔”一下，当年和林耀武的约定一下子涌上心头。
“家里这么多活计，俺根本走不开！”就算没活，他也不能去。
他看向春桃，春桃也正抬头望着他。
没等周志军开口，春桃先对着林婉莹说道，“俩娃太小，来回坐车不方便，等娃大一些再说吧！”
林婉莹看得出，春桃和周志军感情好，周志军不去，她也不想单独去。
便也不再勉强，只说，“家里人都盼着你们回去，实在走不开，那以后再说也行。”
周志军端着碗，神色诚恳又带着几分过意不去，开口道，“让你们跑这一趟，俺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不是俺们不识抬举，实在是家里一摊子事走不开，娃们也小，出门不方便。
等往后有空了，俺一定带着桃跟娃去城里看望你们。”
周志军看得出来，春桃心里其实也很矛盾。
夜里搂着她睡觉时，才轻声问她，想不想跟着林婉莹回去。
春桃长这么大没出过远门，火车也只在电影里见过。
她也想去大城市看一看，可再怎么想，也比不上守在周志军身边安生。
“俺不去，你在哪俺就在哪。”
周志军把她搂紧，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语气又软又宠，“傻妮子，跟个小孩似的，这么粘人。”
“嗯，你不是说要把俺当小孩养吗？”春桃的小手在他胸口轻轻画圈，挠得他心头发酥。
“是！你在俺跟前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
春桃不愿去，除了离不开周志军，也怕自己应付不来城里的场面。
部队大院比乡下讲究多了，那边虽是亲人，可从小没见过面，跟陌生人也差不了多少。
“嗯！”春桃扬起小脸看他，一双大眼睛清亮亮的，又娇又软。
周志军心头一热，周身的火气瞬间就压不住了……
俩娃都不在身边，这一夜，他又折腾到大半夜才消停。
第二天，林婉莹和李正堂准备返程，临走前先去邮局挂了个电话。
没等她开口，那头林耀武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婉莹，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咱爸病了，病得不轻，务必把那孩子给我带回来！”
林婉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和李正堂再去王家寨一趟。
“你爷爷年纪大了，如今病重躺在医院里，就想见你一面。
你好好想想，跟家里商量商量，我们明天再过来。”
林老爷子病重，就盼着见亲孙女一面，春桃心里七上八下。
没有周志军陪着，她实在不想去，可家里一堆事，周志军根本脱不开身。
要是不去，万一老爷子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得留遗憾。
春桃心里又乱又难受，一边是从没见过面、病得厉害的亲爷爷，一边是半步都舍不得离开的男人。
她咬着嘴唇，眼圈都红了，拿不定主意，只抬头望着周志军，等着他拿主意。
周志军看她为难成这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老爷子是她亲爷爷，如今病重想见孙女，这要是不去，也说不过去。
他轻轻拍了拍春桃的手，沉声道，“去吧！爷爷病重，就想看看亲孙女。”
春桃眼圈一红，轻声说，“俺带俩娃一块去……”
“中，家里的事你别操心，俺在家等你平平安安回来。”
周志军把她搂进怀里，声音放得又柔又稳，“你一个人带俩娃太累，要不把娃留家里，你跟着小姑他们去，见完爷爷没啥事就赶紧回。”
春桃把脸埋在他怀里，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俺带俩娃过去，让老人家见一见。”
春桃心里有数，她要是自己回去，怕林家人强留她，不让她再回农村。
带着俩娃一起去，林家就算想留她，也得考虑两个孩子。
她去，不是贪图林家的身份，更不是想去享什么福，
只是为了了却病重老人的心愿，也给自己这二十多年的身世，一个交代。
她离不开周志军，周志军也离不开她。
那一夜，两人几乎没停。
第二天，林婉莹和李正堂坐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来了。
听说春桃愿意带着俩娃一起回去，脸上都掩不住高兴。
“太好了！爷爷见着你和俩重孙，一高兴，病就好了！”
李正堂说着，伸手把春桃那个半旧的帆布包放进车里。
林婉莹看着满眼不舍的周家老小，开口道，“你们尽管放心，我们一定把娘几个照顾好。
等老爷子身子缓过来，再把她们送回来！”
春桃抱着暖暖，眼里含着泪，跟一家人一一道别。
李正堂拉开车门，扶她坐了进去。
林婉莹从周大娘怀里接过建设，也跟着上了车。
两个娃坐在车里，先是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打量里面。
随后建设便扒着车窗往外望，伸着小手喊，“爹！爷爷！奶奶……哥哥……”
暖暖也跟着扭过头，奶声奶气地跟着喊。
一喊，全家人的眼泪都忍不住了。
“建设，暖暖，去姥爷家了，快跟爷爷奶奶说再见！”林婉莹轻声哄着。
周小宝跑过去，抓住建设的小手，“建设，你早点回来！”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王海英赶紧拉住他，“这孩子，弟弟妹妹就是走个亲戚，很快就回来了。”
一大家子人，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车子是县武装部的，要送他们去火车站坐火车，耽误不得。
“你们都别送了，回去吧！我们走了！”林婉莹挥挥手，把车窗关上。
车子行驶在乡间土路上，扬起一片尘土，送行人的视线渐渐模糊。
春桃坐在车里，眼睛早已通红，刚一离开，就开始想家，想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