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手里的碗筷,齐齐顿住。
周志军第一个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几人,沉声道,“俺过去看看!”
说着便迈开大长腿出了门,其他人哪里还有心思吃饭,也放下碗筷跟着起身往外走。
“桃,暖暖还在屋里睡着,你留在家看好俩娃,俺和你爹过去看看!”
周志军最先走出大门,一眼就看见张东升家的小子张明。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头皮上,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瘫靠在门外的大槐树上。
看见周志军出来,张明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打着颤,“支书……支书……河坝那间小屋,那边出人命了,你快去看看吧!”
周志军来不及多问,拔腿就朝河坝边的小屋狂奔。
周大娘老两口也慌了神,脚步踉跄着往那边跑。
这会儿正是饭点,张明是一路喊、一路跑着过来的。
听到喊声的村民,纷纷端着饭碗走出家门,一听是河坝那边出了人命,也急匆匆往小屋那边跑。
王晓明刚拎着镰刀从地里回来,看见张明靠在槐树上,气息还没喘匀,上前问道,“张明,出啥事了?”
“河坝小屋那儿,有人被捅了一刀……还有一个被狗咬得不成样子……”
王晓明眉头猛地一拧,“谁被捅了?”
“不是咱村的人!”
王晓明刚才在地里砍绿豆秧,有人对他说李大壮来周志军家闹事。
这会儿听张明这么一说,他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是李大壮上门闹事,被周志军失手捅伤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
周志军性子沉稳,做事有分寸,绝不是冲动莽撞之人,干不出这种事。
李大壮是死是活他不在乎,他就怕周志军被这事牵连,惹上一身麻烦。
王晓明没再问张明,隔着老远就把镰刀往自家院里一扔,转身就往河坝方向跑。
等他跑到时,小屋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村民。
王晓明费力挤到前面,只见压井旁直挺挺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周志军正蹲在那人身边,伸手探向他的鼻息。
众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周大娘急声问道,“还有气没?”
周志军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有气。”
压井不远处还躺着一个人,那人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稀烂,皮肉翻卷,伤口看着格外吓人。
周志军家的大黄,正蹲在不远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人,一脸警惕。
见周志军走过来,大黄狗喉咙里发出低声呜咽,摇着尾巴,像是在跟主人邀功。
这时,村里的小队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支书,赵清江不在家!村长已经骑自行车往乡里派出所报案去了……”
地上躺着的两个人,既不是王家寨的,也不是周边几个村子的。
村民们围在一旁低声议论,谁也猜这到底是咋回事。
周老汉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两人,担心道,“志军,这可咋办?赶紧往乡卫生院送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周志军眉头拧成了疙瘩,“不能送。”
他抬眼看向周老汉,语气笃定,“现场不能动,这是行凶伤人的案子,不是寻常磕碰摔伤。
要是随便挪动伤者、破坏了现场,等派出所的同志来了,线索就全乱了,到时候咱们有理也说不清。”
旁边围观的村民一听,纷纷安静下来,都觉得这话在理。
周老汉急得手心全是汗,往前凑了两步,“可这人流了这么多血,万一等不到公安来,人就撑不住了咋办?”
“先简单止血,人绝对不能挪。”
周志军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朗声说道,“谁家有旧棉布,赶紧拿过来!
只包扎伤口止血,人就原地躺着,半分都不能挪动!”
人群里立马有几个村民应声,然后慌慌张张往家里跑。
周志军又走到那被狗咬得重伤的男子身边,探过鼻息后,沉声开口,“两个人都还有气。”
小队长喘匀了气息,连忙接话,“村长骑车子快,乡里派出所的人应该很快就能到。”
王晓明站在一旁,视线始终落在地上的两个陌生人身上,一颗心始终悬着。
两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出现在河坝小屋,还有周志军家的大黄狗在场,这事咋看都透着蹊跷。
大黄狗像是听懂了众人的话,乖乖蹲在地上,尾巴轻轻扫着地,喉咙里依旧低低呜咽着。
周围的议论声又渐渐大了,“这俩人是谁?到底是哪来的啊?”
“好好的,咋会跑到这来了?肯定没干啥好事。”
“你看这伤口,下手也太狠了,这是结了多大的仇啊……”
周老汉盯着地上不停往外渗的血迹,“就这么干等着?万一这人半路上没气了,可咋整?”
“等着!”周志军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这俩人来历不明,咱们要是破坏了现场,到最后解释不清楚。
现在大伙都听着,往后退,别踩乱了地上的脚印!”
没一会儿,几个妇女就拿着干净的布条、棉线,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有人拿着东西正要往周志军身边凑,被周志军厉声制止,“别过来!”
他起身走过去,接过布条,转身回到伤者身边,小心翼翼地给两人缠住伤口止血。
围观的村民全都揪着心,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公安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齐刷刷扭头往村口方向看去。
吴明伟亲自带着几名公安,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围观的村民慌忙往两旁退让,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吴明伟带着公安快步穿过人群,目光落到地上两名浑身是血的伤者身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志军站起身,和吴明伟对视一眼。
不等周志军开口,吴明伟快步上前,蹲下身快探查伤者鼻息,抬头看向周志军,“志军,别耽搁,人命关天,先送乡卫生院!”
周志军立刻会意,转身朝一旁的王晓明和几个年轻村民挥手,“快,去村里拉两辆架子车来,赶紧往卫生院送!”
“中!”
几个年轻小伙子立马转身,撒腿往村里跑着去拉架子车,其余人也上前一步,随时准备帮忙抬人。
吴明伟侧过身,看向周志军,低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志军眉头紧锁,简明扼要地说道,“俺正在家吃晌午饭,村里张明跑来说河坝小屋出事了。
俺赶过来就见这俩人躺在这里,一个被人捅伤,一个被俺家大黄狗咬了。
俺没敢动现场,只找了布条简单止血,一直等着你们过来。”
“嗯,我知道了。”吴明伟郑重地点点头。
吴明伟又向张明了解了一下情况,张明说自己割草回家路过看见的,就跑去叫人了。
吴明伟随即转头吩咐随行的公安,“留一个人勘测现场,剩下的人跟我去卫生院!”
“是!”
见派出所的吴所长这般安排,围观村民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很快,两辆架子车就被拉到了小屋跟前,众人小心翼翼地把两名伤者抬到车上,准备拉往乡卫生院抢救。
周志军家的大黄狗咬了人,事情又发生在河坝小屋边上,他身为村支书,理应跟着过去处理。
吴明伟却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你先稳住村里的事,这边有我们,先把人救活,才能查清楚真相。”
周志军点点头,沉声道,“中,那边有劳你了。”
就在众人正要拉着架子车动身去卫生院时,随行一名公安目光猛地一凝,死死盯住车上那个浑身被咬伤、昏迷不醒的男人。
他快步走到吴明伟身边,压低声音,“吴所,不对劲,这人看着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