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陆续收工回家,看见周志军背着春桃,从河坝小屋的方向回来,一个个都满脸惊诧。
“这个周志军,真是分不清轻重!这么忙的天,不下地干活,反倒在家背媳妇。”
路过的中年妇人眉头紧皱,语气带着几分鄙夷。
身旁年轻小媳妇压低声音,满眼好奇,“平日里周志军冷冰冰的,谁都不爱搭理,咋恁稀罕媳妇?”
一个黝黑的中年妇人脸上露出八卦的笑,声音压得极低,“还用说?肯定是昨黑折腾得厉害,春桃身子受不住,路都走不成喽。”
年轻小媳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说道,“婶子懂得真多。”
“你们忘了?春桃可是城里大首长的闺女!
周志军要是伺候不好,大首长把闺女接走,他哭都来不及。”几个下地的男人在后面插话。
“李春桃这样的小媳妇,软乎乎的,谁见了不稀罕?要是俺,俺也愿意天天背着伺候!”
说这话男子的媳妇悄悄跟了上来,照着他屁股上就是一脚。
“不要脸的东西,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配不?”
男人被自己媳妇从背后跺一脚,气得大吼,“你这个死秀子,下手真狠!”
“这还是轻的,要是让俺再听见你嘴贱,就不是一脚这么简单了!”
男子瞪着眼睛,“你还没完了?”
其他几人看着两口子越吵越凶,一个妇女对着男子打趣,“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臭白菜!”
“就是,你媳妇是疼你,她咋不管别人!”
几人七嘴八舌地打趣着,根本没察觉周志军背着春桃越走越近。
有人猛地抬头,看见周志军已经走到跟前,立马闭了嘴,讪讪笑道,“支书,地里的庄稼收完没?”
周志军点点头,“快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看向他,点头微笑算打了招呼。
背地里议论归议论,村民们对周志军这个支书还是打心底认可的。
他一上任,就把周大拿贪污的赔偿款替大家伙要了回来,这份公道,没人不记着。
周志军背着春桃走到大门口时,春桃怕周大娘看见不好意思,挣扎着要自己下来走。
周志军没勉强,轻轻把她放下来,又伸手稳稳搀扶着她的胳膊。
“你先进去,俺自己能走!”春桃红着脸推开他的手。
“春桃,是不是病了?俺老远就看见志军背着你。”
王春晓下地回来,路过周家大门口,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春桃轻轻应了一声,头垂得更低。
周志军却冷冰冰地说道,“没病,俺怕她累着!”
王春晓尴尬笑笑,“春桃真有福气!”说完就快步走了。
此时,周大娘在灶房做饭,小建设围着锅台转来转去,仰着小脸,小手指着锅台,气鼓鼓地嘟囔,“馍馍,吃馍馍…”
周大娘一边往灶洞添柴,一边笑着说,“跟你爹一样,都是急脾气!”
她站起身,从锅里拿出一个大白馍,掰下一小块,放在嘴边吹了又吹,才递到建设手里。
听见王春晓的话,她赶紧走到灶房门口,就见春桃脸颊红扑扑的,周志军扶着她往院里走。
周大娘是过来人,哪能不知道是咋回事?怕春桃尴尬,立马对着屋里喊,“建设,你爹娘回来了!”
建设正把馒头往嘴里塞,听见爹娘回来,跟头流水地往外跑,一下子扑在春桃身上,奶声喊着“娘…娘…”
春桃想抱他,可浑身没劲,只好弯腰拉着他的小手,“建设,姐姐呢?”
“睡瞌睡!”小建设胖乎乎的手指着北屋。
春桃看向周大娘,小脸更烫了,低着头说,“娘,俺帮你做饭!”
周大娘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去北屋看着暖暖,别等娃醒来找不到人,又要哭!”
周志军扶着春桃去了北屋,小心翼翼把她扶到床上躺下,“你好好歇着,俺去帮咱娘做饭,吃了晌午饭再去地里。”
周志军转身来到灶房,周大娘没好气瞪他一眼,“做事有点分寸!”
周志军心里了然,点头应道,“俺知道!”
正说着话,周老汉拎着镰刀回来了。
建设看见爷爷,举着手里没吃完的馍,脆生生喊,“爷爷,吃馍!”
周老汉喜得合不拢嘴,“建设吃,爷爷不饿!”
连手上的泥土都不顾得洗,弯腰抱起建设,在他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真是爷爷的乖孙子!”
周志军拉过一个板凳,让周老汉坐下,说道,“爹,后半晌你在家歇着,别上地了,就剩那点红薯,俺一个人一会儿就弄完!”
周老汉却摇摇头,“得赶紧弄完,趁地里有墒,把地犁了,小麦油菜种上,咱心里就踏实了。
晓明那孩子一个人种恁多地,咱干完手里的活,就去帮帮他!”
周志军本就有这个打算,“俺心里想着呢,你别操心!”
周老汉突然想起什么,叹着气说,“造孽呀!
刚才俺回来,看见王金枝和赵清江,拉着周金柱急匆匆去了乡卫生院!”
“咋了?”周志军想起今早看见王金枝领着赵清江去磨房,心里立马涌起不好的预感。
周老汉说,“人家走得匆忙,咱也不好上前打听……周金柱这娃也可怜,大人犯的错,到头来要让一个孩子承受!”
“王金枝这人是真不赖,明知道周金柱是史艳华的孩子,非但没嫌弃,还天天细心伺候着!”
周大娘跟着叹气,“周大拿这个老狐狸,害了多少人!”
说到这,几人不约而同想起黄美丽,全都闭了嘴,不再说话。
黄美丽做出那等丑事,丢尽了全家人的脸面,谁都不愿再提起,免得往伤口上撒盐。
可周志民终究是自己的亲儿子,周大娘老两口平时对他再多不满,出了这事,心里还是止不住心疼。
“志军,你见志民了不?他家地里的庄稼还没收吧?”周大娘问道。
“清早听俺哥说,今个志民去乡里交赃款了!”
周大娘当即说道,“让你爹烧锅,你去志民家看看,问问事情办得咋样了!”
周志军起身,径直往周志民家走去。
他走后,周老汉才笑着说,“你这老婆子,平时嘴硬,真到事上,还是挂牵着老三。”
周大娘无奈叹了口气,“当娘的就是主贱,再生气,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俺前半晌就去给志民家干活了!”周老汉本来不敢跟老伴说,这会儿见她心疼儿子,索性说了实话。
“给儿子干活,还瞒着俺!”
“俺怕你生气,再气坏身子!”
周大娘一想到黄美丽就火冒三丈,手里的锅铲往锅里一捣,骂道,“都是黄美丽这个祸害精,把好好一个家搅得家破人亡!
老话说得好,娶妻要娶贤,娶个她这样的,真是毁三代!”
“现在说啥都晚了!”周老汉倒是看得开,轻声劝道,“别气了,气坏身体没人替,他们的事,咱管不了,能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吧!”
“春桃!春桃……”
老两口正说着话,院门外突然传来李大壮焦急的喊声。
他慌慌张张跑进来,扯着嗓子喊“春桃呢?”,话音未落,人已经冲进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