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可能的，塔娜，张骆的这个要求太过份了，已经超出了我们可以答应的底线。」
罗莱娜·金斯利在电话里跟方塔娜沟通。
她的语气有一种面对小孩子在无理取闹的无奈。
方塔娜猜，罗莱娜可能并没有把张骆的这个要求当真，而是一种报复——
对於方塔娜对上次罗莱娜态度的报复。
方塔娜不得不强调：「金斯利小姐，这是张骆答应接下这个项目的前提条件，如果你们认为这个要求没法儿谈的话，那就算了，你们去找别的导演来执导吧。」
罗莱娜·金斯利马上说：「等一等，塔娜，我们可以继续谈一谈。」
「如果这个条件不能答应的话，我们没有什麽谈的必要，金斯利小姐，你的态度这麽坚决，我想我们确实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既然如此，大家都不必浪费对方的时间。」方塔娜充满惋惜地说道。
罗莱娜·金斯利问：「张骆希望哪个中国女演员来演？」
口风改了。
方塔娜只说：「这需要通过後续的试镜和试戏才能确定，现在张骆并没有确定由谁来出演。」
罗莱娜·金斯利不理解，问：「既然是通过试镜和试戏来决定，为什麽张骆一定要求女主角是中国女演员？」「因为他是一个中国人，他执导一部电影，必然会有一些来自中国的文化烙印，在电影中如果没有一个中国面孔的话，很难将这样一个故事的表面风格与导演的审美理念融合，取得一个平衡之道。这方面，你们要尊重一个艺术家的直觉。」
方塔娜也是张口就来。
她不知道张骆是不是内心中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总要给罗莱娜一个她们能接受的解释。
那在方塔娜看来，这也是张骆要求女主角必须是中国演员的原因之一。
要是主演都不能够准确理解和传达出导演的一些审美和艺术表达的底层逻辑，这个电影最後很容易变成一个四不像。
这也是很多外国导演在好莱坞拍片以後水土不服的原因。
罗莱娜·金斯利那边果然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
一旦涉及到审美和艺术表达这方面的东西，罗莱娜·金斯利要麽就只能以「票房论」「成功论」来否定一个导演的艺术追求，要麽，像张骆这种不断在商业上取得成功的艺术家，你就只能尊重他。
他虽然有艺术要求，但他的艺术要求又没有影响到商业回报，你有什麽资格让人家的艺术追求为你的商业理念让路？
要不是他有这样的成功，你又为什麽拿着三千万美元预算的电影项目去请人执导？
罗莱娜·金斯利过了好半天才说：「那我们去研究一下。」
「嗯，你们先研究吧，张骆手头上已经在准备另外一个项目了。」方塔娜说，「不着急。」她施施然地说完这句话，道了再见。
她也没有说谎。
张骆本来就想执导《镜中窥人》。
这可不就是在筹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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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三鹅家要成立海外版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传了出去，忽然有媒体进行了报导。
「预计先成立英文版、韩文版、日文版和泰文版，同时，中文版也将同步面向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华人较多的国家上线。这是三鹅家接下来的一个重大战略举措。
「国内内容性网站出海一般都是以国内平台内容译介为主，据悉，这几个海外版，除了会对国内版本的内容进行译介之外，还会同时挖掘当地的内容，推动海外版真正开拓当地市场。」
……
「你真要做这件事吗？」黄玉海在电话里跟张骆确认，「这可不是小事，要花的力气恐怕不小。」
「做是要做，没有媒体说的那麽夸张，什麽战略啊之类的，都是扯的，现在八字都没一撇呢。」
「你要是真的去做这个的话，还真是一件好事。」黄玉海说，「国内做媒体的，还真是很少见到有要往海外去开拓的。」「其实做媒体的，本来就很少往海外去开拓，这本来就有非常强烈的意识形态属性，有文化和宣传导向的差异。」张骆说，「三鹅家也不是这种性质的媒体，它的内核还是文化和创作内容，是一个更加偏向於创作和艺术审美领域的平台。从这个角度去做海外版，能稍微规避掉一些阻力。」
黄玉海好奇地问：「你这是受到了谁的点拨吗？」
「什麽啊，没这回事。」张骆否认，「你怎麽关心这件事起来了？黄总，你们龙岩也不做这方面的东西。」
「我虽然不做这方面的东西，可你的动向我一直很关注的。加上你这个东西，都没多少人做，站在商业层面的考虑，有点费力不讨好。」
「那倒也不是。」张骆说，「这怎麽费力不讨好。」
「海外版的投入不可能小，你国内这些内容要译介过去，也需要大量的翻译投入，东西过去了，那边的市场如何开辟？做平台，获取用户的成本也小不了，这跟你们当初做三鹅家还不一样，你们当初做三鹅家有先天性优势，既有《少年》电子刊的积累，又赶上了《奇葩说》这档节目的大爆，完成了最艰难的、从零到一的起步阶段。但在海外，你们这样的优势从哪里去挖掘？」
张骆笑了起来。
「黄总对我们三鹅家的研究还挺多啊。」
黄玉海：「你们三鹅家这样的内容性平台，现在国内独此一家，其他的想要复制都做不起来，没有跟你们做到同一个梯队的，我当然会看看，而且，我们龙岩也是你们三鹅家版权采购的大户，你们这个平台的动静，我不可能不关注。」
张骆听到这里都还是没太明白，黄玉海打这个电话，核心到底是想要说什麽。
来提一些有的没的的看法？
黄玉海闲得慌？不至於。
张骆笑了笑，「其实三鹅家的事情我管得也不多，架子做起来以後，都是我的学长学姐们在弄了，很多的改版、新的方向，也都是他们提出来的。」
黄玉海：「张骆，你们三鹅家这一次要出海，去做海外版，是不是上头给你漏了点什麽风声呢？有政策要支持这个方向？」
张骆恍然大悟。
明白了。
黄玉海惦记的原来是这个呢。
「……」
但因为众所周知的问题，又一直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加上大家大部分时候在这方面都收获不到什麽经济效益，积极性降低，国家有关部门就只能进一步加大投入，衍化出扶持、补助、奖励等各种名目的政策。
有的公司，自己搞市场化运营、商业化盈利不行，对着这种政策口子做一些东西倒是擅长得很。
尤其是在影视创作领域，同样如此。很多人可能都不理解，为什麽有一些影视项目，一看就没人看，还有人做。
实际上，人家做出来就不是冲着能在市场端赚钱的。
黄玉海打来这个电话，是想从张骆这里探探风声。
对於文化出海这方面，张骆是不是有什麽自己的门路，提前听到了一些後续将会大力扶持的风声，所以提前布局，好为之後抢占先机做准备。
不然，好端端的，突然去发展什麽海外市场呢？
海外市场是那麽好发展的吗？
多少人、多少项目、多少尝试都折戟沉沙了。
张骆哭笑不得。
他说：「黄总，我是真没有什麽高人给我指点，我就是自己想做做看，真的就是这样，你别多想了。」
但好像张骆越是这样说，黄玉海就越是不信。
黄玉海坚持。
「小骆啊，我们都是这麽密切的合作夥伴了，有什麽风，你也给我透透，咱们都一起互通有无。」张骆：「关键是没有啊，黄总，我做到今天这一步，说实话，都没有几个有关部门找我谈过话、聊过，大家都比较支持我们干这个，但要说有什麽额外的、开小灶的辅导，一点儿都没有。」
黄玉海：「啧，你这个人，一点都不实诚。」
「天地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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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骆估摸着黄玉海怎麽都不会信他说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随便怎麽说。
不过，黄玉海也想吃政策饭？
倒也是了。政策饭这种好东西，谁不想吃呢？这可是旱涝保收的皇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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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天使》那边，罗莱娜·金斯利联系方塔娜，提出想要来中国和张骆当面聊一次。
方塔娜说她先跟张骆提一下这件事。
张骆太忙了，得看看近期的安排。罗莱娜·金斯利直言：「方，既然我们双方都有意愿促成这件事，至少我们在沟通这件事上不要再设置障碍了。」
方塔娜笑靥如花，「这是当然的，我会说服张骆一定把时间留出来跟你们当面聊聊的。」
承认你有意愿促成这件事就行。
前面姿态高得跟什麽似的，好像张骆就非要你这个电影项目不可了。
端正你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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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莱娜·金斯利带着一个助理就来了。
三十六小时之後，落地玉明。
张骆专门订了一个餐厅，叫上了梁梦利和张妙一起，还有方塔娜，跟罗莱娜·金斯利见面。
见了面，张骆的态度是非常热情的。
「你们把《摄影机不要停！》发行得很好啊，这部电影在你们美国网络点播成绩很不错是吧？」
罗莱娜·金斯利笑着说：「是啊，别说网络点播了，连票房都超出了我们的预计，有两百多万美元。」「柳明特电影节的影响力还是足够的。」张骆寒暄了两句，跟罗莱娜·金斯利介绍了一下梁梦利她们。
罗莱娜·金斯利惊讶地看着她们几个人。
「都这麽年轻。」
即使是梁梦利，作为一家公司的执行ce，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也是非常年轻的。
张骆说：「是啊，我们公司整体都非常年轻，大部分都是我的家人、朋友和同学，嗯，跟你们美国那种典型的商业公司的构成不太一样。」
罗莱娜·金斯利笑了笑：「关於《霓虹天使》这个项目，你看过剧本了吗？」
「看过了，一个挺刺激的故事，很符合商业电影的标准。」张骆说，「看完我就知道你们为什麽想要找我执导了，这跟《摄影机不要停！》有很多元素上是贴近的。」
罗莱娜·金斯利说：「《摄影机不要停！》这部电影也在全球范围内有影迷和知名度，我们很有把握，如果我们能够一起合作这个项目，我们可以把《霓虹天使》推到一个更高的高度。」
「这种商业片，你们好莱坞是最擅长的，发行和宣传上我并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你们对我创作上的干预。」张骆开门见山地提出来，「尤其是，这个电影3000万美元的预算，以我对你们好莱坞的了解，既然这麽多钱，你们总是会试图把它把控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内，不让我做一些个性化的、作者性的表达。」
罗莱娜·金斯利马上表态：「在这个方面，你放心，我们nen本来也是一家独立的制片公司，向来支持导演的创作自主权，我们跟很多作者型导演都合作过，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方面的问题。」
张骆：「剪辑权会保留在我自己手上吗？」
罗莱娜·金斯利一愣。这些东西，方塔娜在之前沟通的过程中都没有提过。
张骆突然抛出这些问题来，确实让她没反应过来。
「最终剪辑权我们一般都是制片公司负责。」罗莱娜·金斯利说，「我们毕竟还是要对投资负责，当然，我们非常欣赏你的才华，只要不是方向上的、原则性的问题，我们肯定是相信和支持你的剪辑的，不会动辄干涉调整。还是那句话，我们合作了那麽多作者型的导演，都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问题，就足以说明情况了。」
「口说无凭嘛。」张骆笑了笑，「但这也没关系，你们要终剪，这也是你们好莱坞公司的惯例，我可以接受，不过要补充一个条款，如果我和你们在最终剪辑版本上无法达成一致，我要求取消我的导演署名，并且你们在宣发过程中不能再提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