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东部战区营地。
直升机降落。
侦察队出发时是二十八人,最终,只回来了十九人。
足足八名精锐战士,被那些黑丝拖入了河谷深处,连尸体都没能带回来。
段天河推开了所有警卫,亲自站在营地入口处,迎接这些死里逃生的幸存者。
直升机舱门打开。
高振踉跄着跳下飞机,脸上、身上全都是泥水和血污,军装被撕裂成一条一条,整个人就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他发红的眼睛看着段天河,痛苦道:
“司令……别派人去了,千万别派人去中央那片黑雾。”
“那地方……太诡异了!根本不是人能打赢的仗。”
段天河伸出那双宽厚的大手,狠狠按住高振颤抖的肩膀。
声音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好,我不派了!”
“你们先活着,把伤养好!后面的仇,我带你们一起报!”
听到这句话,高振身后那几个一直强撑着没有倒下的汉子,眼圈一下就红了,眼泪混合着血水,砸在了泥地上。
战损的统计还没完全结束。
指挥车内,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司令!军方公共频道彻底共网!可以拉会议了!”
大屏幕上,画面被切割成了五个均等的方块。
华夏五大战区的最高指挥官——东部的段天河、北部的韩冰、西部的马骁、中部的龙景川、南部的汪洋,陆续出现在了各自的屏幕中。
没人说话,气氛沉重。
龙景川的脸色是所有人中最难看的,因为东部战区刚才上传的那段伪装者交火影像里,确确实实出现了他们中部第七侦察营的制式装备和人员面孔。
“我确认。”龙景川叹了口气,“第七侦察营,在三个小时前彻底失联。他们最后传回的定位,就在黑雾山脉的外围。”
全军覆没这四个字虽然没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韩冰抱着双臂,眼神发冷,他直接切入正题:“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完全确定了。中央区域,存在着某种能够吃人、学人、甚至欺骗我们正规军队的怪物?”
“不仅如此。”
屏幕右下角,南部战区的汪洋突然开口补了一句,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那东西……不只在山里。”
伴随着汪洋的话音落下。
六方会议的主屏幕画面突然一闪。
汪洋将一段刚刚从海底传回的、还带着极高水压干扰雪花点的视频,投射到了公共频道上。
视频里,是一片散发着诡异紫光的海水深处。
一辆军用无人潜航器的镜头,正缓缓向前推进。
突然,镜头前的水流变得浑浊。
紧接着,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在那幽深的紫光海水中,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黑色丝线,就像是一张巨大的海藻网,死死地贴在潜航器的玻璃镜头上疯狂地蠕动!
那些黑丝的形态,与高振他们在密林里遇到的一模一样!
而在视频的最后两秒钟。
其中一根粗壮的黑丝,竟然在水流的拨动下,在潜航器的玻璃上,拼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属于人类的汉字——
【快来】
极度的惊悚,在这一瞬间,死死地扼住了这五位华夏顶尖权力的咽喉。
……
“啪!”
南部战区司令汪洋一把切断全息投影电源,脸色沉得厉害。
“这还没完!十分钟前,那台潜航器下潜到三百米时,通讯延迟忽然变成了规律性的敲击声。”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连自己都不愿再回想那段声音。
“就像有人站在几百米深的海底,用手指骨,一下、一下,敲着舱门。”
汪洋深吸一口气,手背青筋绷起。
“我第一时间下令切断远程动力,想让它自然上浮。可它没停!那台三吨重的钢铁机器,在彻底断电的情况下,自己调转方向,朝海湾最深处开了过去。”
“最后传回来的,就是这段画面。”
东部战区指挥车内,段天河盯着屏幕,始终没有开口。
韩冰冷笑了一声,笑意却半点没进眼底。
“汪司令,看样子不是你们南部海湾运气差,是这鬼地方的脏东西太多。”
韩冰抬手,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上传了一段音频。
“北部沼泽部队,刚刚也碰上了怪事,我们的重型履带车陷进一片黑泥里,那不是普通地质现象,那泥在吃金属。”
“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装甲车陷落时,驾驶员和车组人员明明已经跳车撤离,人就站在安全区,身上还在发抖。可同一时间,我们的战术频道里,接到了呼救信号。”
音频被打开。
刺耳的电流滋啦声里,一个因恐惧而变了调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喉咙。
“救命……连长,救救我!泥巴灌进我嘴里了……好黑啊,我喘不上气,不要把我拖下去,救……”
声音戛然而止。
“听出来了吗?”
韩冰看向屏幕里的几位司令。
“呼救的声音,和那个刚刚死里逃生、正站在岸上的驾驶员一模一样。连他老家那点口音,都没有半点差别。”
他冷冷道:“要不是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也会以为他还埋在泥潭底下。”
西部战区司令马骁向来火爆,此刻却烦躁得厉害,抬拳砸在桌面上,骂了一句。
“妈的!我们西部降落在火山群外围,本来以为没水没泥,怎么也比你们安全,结果呢?”
马骁调出一张照片。
“先锋营在火山口附近发现了一片影子,不是尸体,是一片被极高温瞬间烧成半透明玻璃状的人形琉璃。”
画面上,那道人形紧贴在火山岩表面,轮廓扭曲,双手还保持着向外抠挖的姿势。
“指甲连着岩石一起晶体化了。”
骁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就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把一个活人,硬生生印进了石头里。”
五大军区,五种截然不同的恶劣地貌,却几乎在同一时间,遭遇了相似到诡异的事件。
中央黑雾山脉里的东西,根本没打算等他们探索。
它已经像腐烂的根系,顺着地脉、水网和森林,往外围一点点渗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