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渡口文学 > 剑来:十四境纯粹剑修,先干邹子 > 第一百零八章今日且看孙道长

第一百零八章今日且看孙道长

    青冥天下,新新大吉!

    蕲州境内,玄都观中,桃花满天,而在那棵永不枯落的桃花树下,观主孙怀中找到了自家师姐王孙,试探性问道:“新年大好,万事顺心,师姐就不打算出去走走吗?”

    少女姿容的女冠,斜着身子,翘着二郎腿,神色淡然道:“如果你想让我去走走,找个道侣,那就免了,免谈。如果你想自个出去转转,看看风景,而且比较重要,反正你才是观主,我这边倒是无所谓。”

    孙道长问道:“如果其中所谓,两者兼有,师姐觉着,如何是好?”

    王孙说道:“当家在前,自放首位,若是自个私心,那就得看看谁要重些了。”

    孙道长如释重负,目色远望,沉默片刻,没来由感慨一句,“师姐,我们师父啊,当真是个有晚福的人。”

    作为孙道长和师姐王孙的师尊,那位道号“清源”的老道士,是寿终正寝,属于无疾而终。自个座下的几个徒弟,放在如今来看,又都算有出息,可若是晚个几百年再走,按着玄都观里的往日光景,老人家可能就要揪心了。

    王孙点了点头,觉着自个这个师弟说得在理,旋即说道:“亏得师父走得早,不然多活几年,真要像凡俗百姓那些个长寿族老那样,估摸着要被我们几个给活活气死。”

    少女姿容的女冠,脾气如此,从未变过,哪怕是提到自家师尊,王孙说话还是没什么忌讳,畅所欲言。

    孙道长面色带笑,双眸有光,似在回忆,以至于桃花落在头顶,道长依旧带笑:“说起这事,我就特别纳闷,你们一个个地,当年都不乐意接过师尊的位置,继任观主,我一直怀疑,师尊当年选我,是不是师姐你这边,与师尊偷偷说了什么?不然凭啥子放着王孙不要,偏偏选个孙怀中?”

    王孙一听,眉眼一白,连忙回道:“没证据的事情,少胡说八道,不然师姐可就得揍你了。”

    似乎是觉着言语不对,女冠挺直腰杆,靠坐在桃树下,却是伸手按住了一把在鞘长剑,声音一冷,便是教训道:“当师弟的,没大没小。”

    王孙脾气,向来火爆,说要揍你,那就绝不拖延。

    孙道长哑然失笑,当时清楚。

    当年被玄都观上任观主,‘青源’道长,被老真人同时领进玄都观修行的一拨孩子,有七人之多,在那之后,这位老真人就再没有收取嫡传了。

    只不过这七个孩子里,数量不多,结果其中光是飞升境修士,后来就有三个!

    除了刚刚“出关”的王孙,现任观主孙怀中,还有双方那个喜好手持行山杖、负笈云游的小师弟,家乡来自一个盛产枇杷的小地方,出身贫寒,名叫黄柑,后来道号“青李”。

    三位同门,孙怀中,师姐王孙,师弟黄柑,三位同门,先后跻身了飞升境,也曾分别担任玄都观住持,首座,都讲。故而上任观主最后收徒的那一年,也被后世视为玄都观历史上,最为丰收年景的一个“大年份”。

    一门七子,三位飞升。

    即便是搁在整个青冥天下那部厚重老黄历书页中,也注定属于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依着那个时候的青源道长来看,哪里会晓得这些,顶多一个就已经得烧高香喽!

    以至于在没有某个青衫少年的光景里边,老秀才带着一个虎头帽孩子,做客玄都观,就专程来这祖师殿,给上任观主敬了三炷香。

    挂像上面的人,与挂像以外的敬香客,双方都擅长收徒嘛。

    毕竟,人家老秀才的关门弟子,与上任观主的小弟子,亦有一桩不浅的道缘。

    怎么说呢?这就很善了嘛。

    玄都观的上任观主,本名元禾,道号“清源”,是个实在人。

    老道士第一次为入室弟子们正式传道授业时,二话没说,就是丢给那些孩子一本只有寥寥五千言的道祖著作。

    而王孙只是看了道祖著作上的开篇六字,她就合上了书籍。

    这般情况,让那年还只是在玄都观担任三都之一的老道士,颔首而笑。

    让她可以玩去了。

    也是打那会开始,老道士这心里就知道,自己这七个弟子里,未来光景,必有飞升。

    当时还扎两羊角辫的小姑娘不知这些,也不想知道这些,蹦蹦跳跳离开屋子,独自玩耍去了。只留下孙怀中在内的同门师兄弟,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疑惑之际,惊为天人。

    孙怀中事后问起自家师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想知些情况。

    当时师姐姿态懒散,解释道:“我又不认识字,师父丢给我一本书算咋回事。”

    那时的孙道长是个老实人,老实得不能再老实,师姐言落,还就真信了,后来一想,总想着给自己两巴掌。

    年少无知,年少无知啊!

    可后来回头想想,自家师姐,确未说谎,毕竟家乡是那永州的师姐王孙,她家世代都是捕蛇人,打记事起就与山林为伴,日月同栖,不曾入得学堂,读书识字,并不意外。

    反观孙怀中他们这些弟子,大多都是些出身不错的修行胚子,别说认字,就是各脉道书都背了不少,就比如最早公认是玄都观修道资质最好的小师弟黄柑,不到十岁,早就熟读整部道藏了。

    而咱们的老实人孙道长,则是在多年之后,才是知道真相。

    原来师姐就只是觉得刚认识没多久的师弟小孙,年纪再小,可怎么说也是个修道之人,竟然能问出这种白痴问题,少女眼中,瞧着就觉着可怜,也是如此,她就随便找了个蹩脚借口安慰他罢了。

    孙道长信了,深信不疑!

    那些年里,师姐每次看到孙怀中,就都眼神格外“和善”,也从不冷着脸,多半是当个需要她可怜可怜的小傻子看待吧。

    此后王孙的修行之路,无比顺遂,破境一事,势如破竹。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奇左右,一骑绝尘,都只能远远看着那个王孙的登高背影。

    久而久之,玄都观所有徽字辈的道士们就都认命了,明摆着没法比,那就不跟王孙比。

    真的是,开没开自己心里清楚!

    也是如此,切磋道法,探讨义理,同辈弟子都皆有默契,那就是谁都不找那个王孙。

    毕竟和这个妖孽同辈,那都不是压力了,那他娘的是绝望啊!

    王孙先是碾压同辈,继而是追上师辈,然后是徽字上边的两个辈分,其中不乏惊才绝艳的修道天才,结果都被王孙一一超越。

    总角闻道,当是王孙。

    那时有老一辈觉着过了,可当他们也被超越之后,心里觉着,此言不虚,并非玩笑。

    作为修道资质仅次于王孙的小师弟黄柑,进入玄都观之前,有那一句“当是天仙”谶语,可事却相反,这位小师弟反而是修行最为迟缓的一个。

    至于孙怀中,在那段无忧无虑的修道岁月里,自认高不成,低不就,也不算如何出类拔萃,既然有师姐王孙在,天才不天才的,都没了意思,至于后来被说成是什么大器晚成,厚积薄发,在这位孙道长心里,总觉着那些家伙是些骂人,很不舒服。

    玄都观祖庭这边,在那拨徽字辈道士成长起来之后,玄都观作为天下道门剑仙一脉的执牛耳者,在蕲州这块地界里,可是一处出了名的,与世无争“山上山”,幽居修道,不染红尘,跟外界打交道极少。

    等到徽字辈道官开始成长为玄都观的中坚力量之后,纷纷占据道观要职,原本清静高妙的玄都门风,随之一变,锋芒毕露,涉世渐深。

    其中经典,若是是有同门在外吃了亏,师姐王孙,大手一挥,领着数十号同龄修士,背着师长们偷偷联袂远游,妥妥道门黑涩会!

    每有战起,孙怀中必当先锋,带头冲锋。

    小师弟黄柑则是居于幕后,出谋划策,一副军师模样。

    而师姐王孙则是一人肩扛大任,直接去堵敌方泉水,负责对付那些境界高的。以及由她收拾残局,比如回到道观后,都是她跟师门长辈们掰扯道理,挨训过后,就得面壁思过,每次都是一窝一窝的,一起被禁足在桃林那边。

    有难同当!

    等到孙怀中从徽字辈当中脱颖而出,担任玄都观的住持后,数千年以来,在咱们孙观主的默认、甚至是暗中推波助澜之下,玄都观剑仙一脉的道士,最喜欢、也最擅长的“单挑”门风,更是被发扬光大到了顶点。

    玄都观的那数十套精妙剑阵,青冥天下,堪称蔚为壮观,试问山门外的那些个同辈里边,谁没领教过。

    至于怎么来的,这你就别管。

    而从小孙、变成年轻观主、再变成老观主的孙道长,那些个臭毛病……如今光景,得换个更加公道的说法,是某些个山上山下、路人皆知的优良传统。

    其实就是年少时跟师姐王孙依葫芦画瓢而来。

    比如打人要趁早、敲闷棍不能等天黑、什么长辈小辈,在我这里,不兴这个......

    只不过如今千年光景过去,事事在变,可唯独一点,玄都观的门风,却是从未改变。以至于当某个同坐天下的十四境找到孙道长,要和起联袂同去白玉京,共斩余斗时,咱们孙道长却是摇头拒绝。

    一己之私,牵扯天下,非我所愿!

    这是孙怀中的原话!

    也是如此,那位十四境走了,只不过走时又同孙怀中说道:“我在浩然认识个人,那人恰好又与道长有些缘分,他说等他忙完那边的事后,同去白玉京。若是道长不急,可以去那边帮衬帮衬,一人同去,几人同回,待到那时,同上白玉京!”

    那人言语,孙怀中自是知道,也是如此,才会在今日找到自家师姐。

    孙怀中道:“师姐,我这一去,当是远游,所以观里的事情可得师姐帮忙看着,毕竟小师弟不在,最为聪明者,当属师姐。”

    王孙抬眼,看向自家师弟,眸中有意,却是没说,只是笑问道:“你就不怕我把玄都观给闹没喽?”

    孙怀中面色带笑,“弟子承其衣钵,门风始于师姐,若是可以,发扬发扬,自是最好!”

    女冠闻言,眉眼一挑,伸手便是朝着孙道长脑袋上敲了一下,“还是小时候的孙怀中看着顺眼些,我说什么就信什么,如今长大了,不行喽!”

    孙道长乖巧受着,而后起身,规规矩矩的朝着自家师姐做了个道门稽首。

    王孙站起还礼!

    “到了剑气长城那边时,记得收两个不错的弟子,要是不然,我可得揍你!”

    “师弟领命!”

    言语落下,孙道长理了理衣袍,便是走向了道观门口。

    而在那处,南溪一身粉色道袍,怀抱长剑,静立门侧,待望见自家师父身影,女子缓缓起身,双手捧剑,恭敬递上。

    少女眨巴眼睛,心思活络,旋即问道:“师尊,我也想去见见世面,您能不能带着弟子一起去浩然天下啊!”

    孙怀中接过长剑,别在腰间,想了想后,旋即说道:“路途微远,这个苦你可不一定受得了。不过你也不小了,出去走走,不算坏事,但丑话得说在前头,此去之地,血腥极重,要待多久,为师也不清楚。”

    南溪大喜,连连点头,小手拍着胸脯说道:“师尊放心,弟子可玄都观出来的,去了那边,保证不会给您和山门丢脸。”

    与此同时,青冥天下,蕲州天幕,孙道长甫踏出山门,便有一道通天彻地的道法轰然炸开,硬生生撕裂了这一州天穹,动静之烈,震荡寰宇,整座蕲州天地,悚然惊动。

    孙道长负手而立,道袍猎猎作响,只淡淡瞥了一眼那破开的天阙,旋即领着弟子南溪,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直去浩然天下。

    与此同时,白玉京内,余斗身披道祖羽衣,抬眼望向那动荡天穹,面色无波,淡淡开口:“余斗在此,尽可来战。”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