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主脑那毫无感情的机械电子音,依旧还在空旷的内门广场上久久回荡。
瘫倒一地的万兽宗内门弟子们,宛如一尊尊失去灵魂的泥塑。
他们双眼涣散地盯着平滑的玄冰岩地面,脑海里不断循环播放着“拓扑学错误”、“损耗率百分之七十”这些冰冷且致命的词汇。
没有任何刀光剑影,这群修仙天骄的道心,就被一堆基础物理数据碾压成了看不见的粉末。
“轰隆——!”
就在这片一片鸦雀无声中,远处那座宏伟的万兽宗长老殿,突然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两扇重达数万斤、表面雕刻着繁复防御阵法的青铜大门,从大殿内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生生撞碎。巨大的青铜碎块犹如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漫天烟尘,呼啸着砸向四面八方。
狂乱的气流中,一名身披暗金色沉重战甲、须发皆张的老者,踩在一头体型犹如小山岳般的巨型飞禽背上,从破碎的大殿中腾空而起。
这老者,正是万兽宗里执掌杀伐的刑罚长老——赫连绝。
他座下的那头巨型飞禽刚一现身,就让广场上的气压骤然一紧。
这飞禽的外表狰狞到了极点。它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柔软的羽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犹如钢铁浇筑、边缘锋利无比的金属刃片。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些刃片闪烁着森冷的寒光,仿佛一台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空中战争机器。
然而,最让人感到别扭和惊悚的,是它那对宽达数十米的巨大翅膀。
正常的鸟类,翅膀都是顺着气流方向、呈现出优美的流线型向后折叠生长。但这头凶兽的翅膀,竟然是完全反向折叠的!
它的翼根长在后背,翼尖却直直地指向前方,整个翅膀的弧面呈现出一种向前兜拢的诡异凹陷状。乍一看去,就像是一把在狂风中被彻底吹翻了骨架的破雨伞,带着一种让人生理不适的畸形感。
赫连绝稳稳地站在巨禽的头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上的叶白,眼中满是狂傲与杀意。
“黄口小儿!休要用那些狗屁不通的奇技淫巧,来坏我宗门弟子的道心!”
赫连绝的咆哮声在灵力的加持下,宛如滚滚天雷,“老夫今日便让你开开眼界!让你见识一下,我万兽宗耗费百年心血,融合了无数大妖精血,才终于培育出的究极变异神兽——铁羽飞廉!”
他猛地一踏脚下的巨禽,满脸自豪地大声宣告。
“这等逆天改命的变异结构,打破了常规生灵的桎梏!它的速度,足以在瞬息之间撕裂空间!”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炫耀,叶白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他微微仰起头,眯起眼睛。
视线穿透了半空中的烟尘,死死地盯在铁羽飞廉那对反向生长的钢铁翅膀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足足看了三秒钟后,叶白的眉头深深地皱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一股强烈的反胃感,从他的胸腔里直往上涌。
作为掌握宇宙绝对物理真理的化身,叶白的强迫症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挑衅。
“你懂不懂什么叫基础的流体力学?”
叶白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指着天上那只造型奇葩的凶兽,声音里满是理科生对文盲的恼怒与嫌弃。
“正常的飞行结构,必须呈现水滴状的流线型,这是为了在高速运动中平滑地切割空气,降低风阻,并利用上下表面的压力差产生升力。”
叶白放下手,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高高在上的赫连绝。
“你管这玩意儿叫逆天改命的究极变异?你这只基因突变的残次品,搞出这么一个完全反气动布局的结构,迎风面积全在制造纯粹的阻力!”
叶白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对科学常识被践踏的痛心疾首。
“它那对反着长的翅膀,就像是两个巨大的减速板!它能强行飞在天上,纯粹是靠着体内那些混乱的灵气在疯狂抵消重力,这是对能量转化率的极大侮辱!它根本就不具备飞行的物理条件!”
林晓晓在一旁推着刚装满龙鳞的高维压缩袋,也跟着凑起了热闹。
她戴着防尘护目镜,上下打量着那只铁羽飞廉,嘴里发出了啧啧的盘算声。
“老公,这老头培养出来的虽然是个畸形儿,但它身上那些金属羽毛的含碳量似乎挺高的。”
“等会儿你把它弄下来的时候轻一点,别把那些钢板弄折了,我刚好打包回去给咱们基地的防爆门做个加固。”
听着下方这两人的对话,赫连绝气得浑身发抖,连胡须都一根根倒立了起来。
他耗费百年心血、引以为傲的究极神兽,竟然被对方贬低成了一个不符合什么流体力学的残次品?甚至还被人当成了用来做防爆门的钢板耗材?
“狂妄!简直是找死!”
赫连绝怒极反笑,双眼喷出犹如实质的怒火。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大放厥词,老夫现在就用飞廉的极致音爆,把你们碾成地上的肉泥!”
赫连绝猛地一挥手中的刑罚令牌,体内的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铁羽飞廉的体内。
“飞廉,给老夫杀!俯冲碾碎他们!”
“唳——!”
铁羽飞廉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嘶鸣。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个折返,头下脚上,张开那对诡异的反向钢铁翅膀,朝着叶白所在的位置发动了疯狂的俯冲。
巨大的质量加上灵力的催动,让这头凶兽在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空气在它那坚硬的金属羽毛摩擦下,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仿佛真的要撕裂空间一般。
然而,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恐怖攻势,叶白依然没有拔剑。
他甚至连终焉创世引擎的重力压制都懒得使用。对付这种自身结构充满致命缺陷的残次品,只需要利用环境中最基础的气压就足够了。
叶白缓缓抬起右手。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在面前的虚空中快速地勾勒了几笔。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了一道道闪烁着淡蓝色微光的简单线条。
这是一个标准的力学矢量图。
“X轴,Y轴确立。重力矢量向下,迎风阻力面锁定。”
叶白口中念念有词,随后指尖在矢量图的中心重重一点。
“局部环境重构,高压迎风气流,生成。”
伴随着叶白的指令落下。
以叶白为圆心,方圆百米内的空气,在终焉创世引擎那微小但绝对的引力干涉下,瞬间完成了疯狂的密度挤压。
一股无形却恐怖至极的高压气流,犹如从地下倒冲向天空的狂暴飓风,直直地迎上了正处于高速俯冲状态的铁羽飞廉。
下一秒。
物理学中最严谨的惩罚,降临了。
铁羽飞廉那对反向生长的翅膀,原本在俯冲时就承受着巨大的阻力。此刻撞上这股突然爆发的强悍高压上升气流,那两面内凹的钢铁羽翼,完美地充当了两个超级巨大的降落伞。
气流毫无阻碍地灌进了它那反向兜拢的翅膀结构里。
没有撕裂空间。
没有产生音爆。
甚至连俯冲的动能,都在这一刻被物理学强行没收。
“嘎吱——”
半空中,突然响起了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金属扭曲声。
铁羽飞廉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不仅没能继续向下冲刺哪怕一寸,反而被那股狂暴的上升气压兜了个结结实实,整只鸟被硬生生地托举在了半空中。
巨大的气压差,疯狂地拉扯着它那反向生长的翅膀关节。
在流体力学的法则面前,它那脆弱的变异骨骼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完全相反的应力撕扯。
“咔嚓!咔嚓!”
刺耳的断裂声响彻云霄。
没有一滴鲜血流出。这纯粹是支撑结构的物理性崩塌。
铁羽飞廉那两只引以为傲的金属翅膀,在赫连绝绝望的目光中,被狂风硬生生地向后折断、翻转,彻底死锁在了后背上。
它就像是一把在台风天里被强行吹翻、伞骨尽断的破伞。
它引以为傲的变异结构,此刻成了囚禁它的枷锁。它被那道高压气流死死地卡在半空中,上不进,下不得,只能发出凄厉而滑稽的哀鸣。
赫连绝站在鸟背上,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手里的刑罚令牌也掉落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百年心血,在对方面前,甚至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就因为“结构不合理”而被一阵风给吹废了。
叶白放下勾勒矢量图的右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就这种反向兜风的破翅膀,也敢大言长惭地说撕裂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