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伴随着这声怒吼,一名身穿古旧长袍、头发花白的老者,在一群残存御兽师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跨过满地碎石,怒气冲冲地走进了这片临时营地。
老者的脸色铁青,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趴在地上的灵犀群,仿佛看到了什么违背天理伦常的恐怖画面。
他的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杆造型古朴、表面刻满了繁复玄学符文的青铜老秤。秤杆上挂着一块散发着幽光的秤砣,随着他的走动发出“叮当”的轻响。
这老者正是万兽宗里资历最老、性格最古板的血统测量员——拓跋准。
他这一生,只信仰一件事:血统定律。
在拓跋准的认知里,宇宙万物都有高低贵贱之分。血统越纯正,骨骼密度和灵气亲和力就越高,在秤上呈现出的“命格刻度”也就越重。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拓跋准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叶白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居然让一个毫无血统的绝缘废体,去控制狂暴灵犀?你这是在篡改天道!你破坏了这片星域最神圣、最不可侵犯的血统定律!”
拓跋准心痛地抚摸着手里的青铜老秤。
“只有经过这杆‘镇宗血统秤’称量、拥有高贵命格的御兽师,才有资格让灵兽臣服!你们这种使用妖术强行控制的行为,是对神圣血脉的公然玷污!”
面对这番声泪俱下的玄学控诉,叶白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那杆秤。
随后,他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血统秤?”叶白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理科生对劣质量具的鄙夷,
“老头,你手里那玩意儿,杠杆原理用得一塌糊涂。”
“支点磨损严重,秤砣的质量明显因为氧化反应发生了改变。用这种误差大得能塞下一头大象的破烂来搞测量,难怪你们整个宗门的科技树会歪成这样。”
拓跋准被叶白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他活了上百年,这杆秤被他视为比性命还重要的圣物,今天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贬低成了破烂!
“狂妄至极!今天老夫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完美血统!”
拓跋准猛地一挥手,口中念念有词。
伴随着一道刺目的青色光芒闪过,一头体型修长、浑身覆盖着巴掌大小青色鳞片的凶兽,凭空出现在了荒野营地中央。
这头凶兽长着一颗酷似蛟龙的头颅,四肢粗壮有力,爪尖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它刚一出场,就昂起头颅,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嘶吼,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白烟,气场高傲到了极点。
周围的残存御兽师们顿时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向后退去,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拓跋准满脸自豪地挺起胸膛,指着这头凶兽大声宣扬起来。
“这是拥有远古神龙稀薄血脉的青鳞兽!”
“它出生之日,老夫亲自用血统秤为它称量命格。”
“它的骨骼比例、鳞片密度,在玄学秤上呈现出完美无瑕的黄金刻度!”
“它的身躯坚不可摧,它的血统高贵无双。这,才是天道法则下真正的完美造物!”
青鳞兽似乎听懂了主人的夸奖,得意地甩了一下粗壮的尾巴,将地面上的一块巨石直接抽成了粉末,以此来彰显自己那无可匹敌的物理破坏力。
拓跋准挑衅地看向叶白:“小子,在绝对的纯血神兽面前,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戏,连它的一片鳞甲都击不碎!”
叶白看着那头正在耀武扬威的青鳞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一口一个完美,一口一个纯血。”叶白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看来,是时候给你们普及一下什么叫微观层面的材料学质检了。”
挂在叶白腰间的手机适时亮起。
Siri那冷冰冰的机械合成音,带着一种毫无感情的嘲讽,在半空中响了起来。
“滴。目标生物已锁定。正在启动全息光谱扫描。”
一道湛蓝色的扇形光束从手机屏幕射出,直接扫过了青鳞兽的全身。紧接着,一副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在半空中凭空展开。
屏幕上,青鳞兽那引以为傲的“完美结构”,被毫无保留地扒光了底裤,化作一排排跳动的数据和透视图。
“警告。检测到大量基因冗余。”Siri无情地播报着,“系统分析:该生物所谓的‘纯血’,本质上是长时间近亲繁殖导致的基因缺陷固化。这不叫高贵,这叫遗传病。”
拓跋准的脸色猛地一僵,虽然他听不懂“近亲繁殖”,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些发光的数据不是什么好话。
叶白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他大步走到青鳞兽的面前。
青鳞兽本能地想要张开血盆大口威吓这个靠近的凡人,但叶白身上那股属于终焉创世引擎的绝对质量压迫感,却让它浑身僵硬,连喉咙里的吼声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只能死死地钉在原地。
“咔哒。”
叶白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闪烁着银光的数字游标卡尺,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材料分析仪。
他动作熟练地将游标卡尺的量爪,卡在了青鳞兽引以为傲的青色鳞片上。
“滴滴滴滴——”
材料分析仪的屏幕上,瞬间弹出一大排刺眼的红色警告符号。
叶白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随后抬起头,用洪亮的声音,当众朗读出了这份惨不忍睹的质检报告。
“样本密度测试结果:骨质疏松严重。内部结构充满了肉眼不可见的细小蜂窝状空洞。你们管这叫完美的骨骼比例?这明明是严重的钙流失。”
叶白修长的手指顺着青鳞兽的背脊向下滑动,语气越发嫌弃。
“微观分子层级扫描结果:这层所谓坚不可摧的外壳,其内部的碳链结构极度脆弱。分子间的共价键排列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言。它能显得这么硬,完全是靠表面附着的那一层可怜的玄学灵气在强行支撑。”
拓跋准瞪大了眼睛,死死地抓着手里的老秤。
“胡说八道!你在妖言惑众!我的秤绝对不会出错!这鳞甲连飞剑都斩不断!”
“飞剑斩不断,是因为飞剑本身也是个不符合材料力学的不合格产品。”
叶白收起游标卡尺,目光锁定了青鳞兽背部靠近颈椎的一个点。在全息屏幕的透视图上,这个点正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任何材料,只要结构不合理,就必然存在受力薄弱区。在物理学上,这叫应力集中点。”
叶白缓缓抬起右手。
他没有调动任何宏大的引力场,也没有使用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仅仅是伸出了一根食指,用一种仿佛在按电梯按钮般的轻巧力度,精准无误地点在了那个闪烁红光的部位。
“咔。”
一声特别细微的脆响。
叶白指尖蕴含的那一丝符合共振频率的微小物理动能,顺着那个致命的应力集中点,毫无阻碍地切入了青鳞兽的防御层。
这股动能瞬间破坏了那脆弱不堪的碳链结构,切断了鳞甲分子之间最后的一丝联系。
下一秒。
在拓跋准和所有御兽师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头号称拥有神龙血脉、坚不可摧的完美青鳞兽,其引以为傲的青色鳞片外壳,突然发出了密集的开裂声。
“咔咔咔咔咔——”
没有流血。
没有任何器官外露。
这完全是一场纯粹的材料学结构崩塌。
青鳞兽表面那层坚硬的厚重鳞甲,就像是放了十几年的干瘪威化饼干,在失去内部结构支撑后,瞬间哗啦啦地碎成了一地细密的粉末。
一阵微风吹过,粉末随风飘散。
失去了这层用来装腔作势的外壳,原本威风凛凛的凶兽,瞬间变成了一只浑身光秃秃、皮肤布满褶皱、趴在地上冻得瑟瑟发抖的大号蜥蜴。
它眼中的高傲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对未知物理法则的无限恐惧。
“当啷。”
拓跋准手里那杆被他视若珍宝的青铜老秤,无力地掉落在了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玄学标准。
他信仰了一辈子的纯血理论。
在叶白那精确到微观层面的物理暴击下,连同那地上的鳞片粉末一起,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叶白将数字游标卡尺在手里转了一圈,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看着三观碎裂的拓跋准。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才是能丈量宇宙真理的高维游标卡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