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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8 恰似黄粱一梦(完)

    “去死!”

    谁都没有料到,薛婉竟然会在戴着手铐的情况下猛地发力,挣脱警察,捡起地上的匕首,直直朝宁姮刺来!

    陆云珏最先注意到。

    这一切发生电光火石之间,他来不及思考任何事,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冲了出去,从背后将宁姮整个抱住。

    “噗嗤——”

    匕首刺入他的后背,发出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沉闷声响。

    陆云珏闷哼一声。

    “怀瑾!”宁姮身体完全僵住,下意识转身扶住陆云珏向下滑倒的身体。

    谢临渊瞳孔骤缩,一脚将薛婉踹飞出去,她的脑袋重重砸在墙上,当场昏死过去。

    “怀瑾,你——”话音戛然而止。

    从陆云珏后背涌出的鲜血源源不断。

    滴答,滴答。

    积灰的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刺红了所有人的眼睛。

    “快,送医院!”

    谢临渊喊着,却被陆云珏轻轻抓住手腕,“表哥,不用了……”

    什么不用!

    “怀瑾,你坚持住!”宁姮飞快脱下外套,堵住陆云珏的伤口,然后指挥着谢临渊将人弄下去,车就在下面。

    谢临渊扶着陆云珏,众人七手八脚地下楼。

    可就在即将上车时,陆云珏轻声道,“表哥,来不及了……”

    他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里褪尽了所有血色,嘴唇泛青,“就把我放在这儿吧,我有话想说。”

    这时候还说什么话?

    谢临渊该骂他两句,可掌心早就被温热的液体浸透,黏腻的、烫手的,像是生命力在指缝间飞快溢散。

    他喉头哽住,扶着陆云珏慢慢滑坐下去。

    宁姮手抖得厉害,也跟着跌坐在旁边,“怀瑾,你别这样!咱们马上去医院,没伤到心脏,还有救的——”

    陆云珏无力地朝她弯了弯嘴角,“阿姮,你……你先听我说。”

    他艰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沾血的手指在相册里翻了两下,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枚粉钻戒指。

    切工极好,哪怕隔着屏幕都能看出那璀璨的火彩,在深蓝色的绒布上熠熠生辉。

    “这个是上个月……我在拍卖会上看到的,当时,我就觉得很适合你……阿姮,我想跟你求婚的。”

    但他们交往的时间太短,陆云珏想着再等一等,等到合适的时机,等到她完全准备好再说。

    可到现在,再也没机会了。

    宁姮终究还是没忍住,一滴泪砸在他手背上。

    “怀瑾,我答应,我都答应你。”

    “别哭……”他艰难地抬手,想替她擦泪,可他手上全是血,擦过去只留下几道淡红的痕迹。

    宁姮:“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陆云珏能感受到体温在迅速流失,现在要是停下,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阿姮,其实……表哥他也喜欢你,是我,不让表哥跟你表白……”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次吸气都带出一丝血沫从嘴角溢出,“因为我自私,想贪心地……让你的目光多停驻在我身上。”

    宁姮感觉喉咙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云珏又看向谢临渊,“表哥,当初我说过……等我没了,你就有机会了。你替我……替我把阿姮照顾好,还有孩子……”

    想到孩子,陆云珏将手吃力地贴在宁姮小腹上。

    还没有胎动,可他仿佛感觉到有什么在跟他轻轻触碰,手指微微蜷了下。

    肯定是个很乖的孩子,再有六个多月就能出生了。

    只是可惜,他看不到了。

    “你们别这副表情……我的身体本来就撑不了几年,早走晚走,也没什么区别。只是便宜表哥了,你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跟阿姮在一起了。”

    他忽然又笑了一下,“不过,死去的白月光是无敌的。表哥,这辈子你终究还是落了我一大截。”

    “往后但凡你惹阿姮生气,她都会想起我的好来……”

    谢临渊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肩膀,指节泛白。

    “……阿姮。”他轻声唤,目光仔仔细细地描摹着,像要把这张脸刻进什么心底。

    宁姮低下头,耳朵贴在陆云珏唇边。

    “我想听你,说……爱我。”

    宁姮的嘴唇颤抖着,俯下身,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他微微泛白的唇上。

    有血腥味,有泪水咸涩的味道,还有某种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东西,“怀瑾,我爱你……”

    她贴着陆云珏的唇,声音破碎而清晰,“我、爱、你。”

    有这句话就够了。

    陆云珏像是终于满足了,带着笑意缓缓闭上眼睛。

    那只贴在宁姮小腹上的手慢慢滑落,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像想要抓住什么,最后慢慢地松开了。

    “怀瑾……”宁姮伏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谢临渊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瞳孔里一片空茫。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卷着暴雨来临前的湿气和尘埃,吹散了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

    ……

    五年后,北邙公墓。

    细雨斜斜地飘着,山间的松柏被洗得发亮,空气里浮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

    一排排墓碑安静地立在缓坡上,有的前面摆着新放的菊花,花瓣上缀着水珠。

    “陆爸爸,今年宓儿四岁了哦。”

    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蹲在墓碑前,把一束小雏菊放在碑脚,像在诉说什么小秘密,“班里其他小朋友都不会背古诗,但宓儿记忆力可好了,我背给你听,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

    细雨霏霏,谢临渊撑着黑伞,替母女俩挡住雨丝。

    宁姮指间戴着陆云珏买下来的那枚粉钻戒指,她蹲下来,伸手拂去墓碑上的水珠,“怀瑾,我们又带着宓儿来看你了。”

    “她今年长高了不少,话也比去年多了……”

    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直到雨势渐大,宁姮才站起身,“走吧。”

    宓儿踮起脚尖,亲了一下墓碑上那张永远温和的笑脸,“陆爸爸,宓儿下次再来看你。拜拜~”

    一家三口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

    雨丝飘在伞面上,沙沙地响,像谁在很远的地方轻声说话。

    身后,墓碑上那张照片里的年轻人永远停在当年,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温柔地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音容宛在。

    ……

    与此同时,大景。

    宁姮好似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她几乎以为这辈子都要被困在那一帧一帧的画面里了。

    下一秒,浓密眼睫颤动着,她猝然睁开眼睛。

    熟悉的床帐,绣着缠枝莲纹,帐角垂着浅浅的流苏。

    这里是……睿亲王府?

    “怀瑾?”

    心底莫名涌起阵阵恐慌,宁姮突然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她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怀瑾!”

    “我在。”

    下一刻,门被推开,陆云珏从门槛外走了进来。他穿着月白色的圆领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眉眼温润如同往昔。

    “阿姮,我在呢。”

    宁姮快步走过去,怔怔地望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温热的,鲜活的。

    “我好像……梦到你死了。”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艰涩的感觉,“就死在我怀里。”

    陆云珏轻轻握住宁姮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不会的,我还好好的。”

    好似想到了什么,他掏出一个东西,“可能是这个双鱼玉佩把我们拉入了某种幻境……”

    最清晰的记忆是在接触这枚玉佩时,它掉在地上,白光炸开,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据德福说,他们三人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怎么叫都叫不醒,差点以为中了什么邪术。

    太医来看了,说脉象平稳,就是单纯地睡着了。

    回到睿亲王府后,陆云珏是第一个醒的。

    关于现代的记忆,他也有,只是停留在他死掉的那一刻。

    “没事了阿姮,我还好好的。”陆云珏轻轻抱着宁姮,“幻境都是假的,你摸摸我,有温度的……”

    “咳。”

    赫连𬸚不知何时出现,脸色不太好看,“朕站在这儿好一会儿了,你们把朕当空气呢?”

    陆云珏无奈,“表哥,幻境里你比我多陪了阿姮几十年,宓儿又是你的,这时候你不会还和我争吧?”

    赫连𬸚的心眼也就比宓儿稍微大那么一点,平日里吃味都是家常便饭。

    刚才也不过是要引起两人注意,否则都要在他面前亲起来了。

    不过,看着全须全尾的,还能说笑的陆云珏,赫连𬸚还是放松了紧绷的心弦。

    人好好的,没事就行。

    他们这一家子,缺了谁都不完整。

    “姐姐——”门外传来喧闹声。

    宁姮往外望去,秦宴亭抱着宓儿从廊下颠颠地跑过来,殷简长身玉立地跟在后面,阿婵抱臂靠在廊柱上,双腿完好无损。

    “阿姐,生辰宴已经备好了。”殷简道。

    宁姮这才想起,他们一行人去云敬寺是为陆云珏祈福庆生的,途中得了那枚双鱼玉佩,白光一闪就跌进幻境里走了那么一遭,

    现实里不过睡了一天而已,幸好没误了时辰。

    “走吧,去给怀瑾过生日。”

    幻境里只有遗憾,好在现实里一切都来得及。

    陆云珏温声提醒,“穿上鞋子。”

    宓儿在秦宴亭怀里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好耶,可以吃生日蛋糕咯!”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流光溢彩,照亮了庭院里每一张面孔。

    幻境里的那些离别和痛楚,都留在那枚双鱼玉佩里了。

    眼下刚刚好,他们齐齐整整,一个都没少。

    ……

    【现代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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