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是因为照顾她们姐妹的保姆张妈,实际上是他有意安插的眼线——当然,眼线这个词有点难听。
准确地说,是他不放心宁姮对自己的马虎,让张妈帮着留意些日常。
张妈做事妥帖,在谢家干了十几年,嘴也严。
前两日她打电话来说,宁小姐这两天胃口不太好,老犯困,精神头明显不如从前,是不是最近累着了?
谢临渊留了个心眼,让张妈旁敲侧击,最后由殷蝉劝宁姮去医院做个检查。
本来以为只是寻常检查,结果竟然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谢临渊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宁姮尚且平坦的腹部,她怀孕了……
是他们的孩子。
无人能懂谢临渊的心情,好似有什么东西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热烫的,几乎要将嗓子眼堵住。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放下,可以咬着牙退回到“表哥”的位置上,长居国外。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命运将一个孩子到他手里。
谢临渊攥紧了单子,尾音竟然发颤,“宁姮,这个孩子,你……会留下吗?”
宁姮实话实说,“我暂时还没想好。”
他们现在的关系本就说不清道不明,那天晚上的事她可以咬咬牙当作成年人的意外,可孩子不一样。
那是个活生生的生命。
“太突然了,说实话我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都是懵的。”
谢临渊又何尝不是。
他好不容易决定放手,暂时不争,也不告诉宁姮他的心思。
可这个孩子一来,什么坚定的打算都动摇了。
他亏欠怀瑾,不能跟他抢媳妇儿,可这个孩子是他和宁姮的,身上流着他一半的血,会哭、会笑,长大了会叫他爸爸。
谢临渊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感知到“父亲”两个字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不觉得重,却很热。
谢临渊不会再对其他人动心,这可能是他此生唯一一次为人父亲的机会,他无法不为自己争取。
谢临渊半蹲下来,仰头看她,“宁姮,我知道你跟怀瑾是男女朋友,这个孩子是个多余的意外……但你可不可以看在我之前‘舍身’救你一次的份上,不要打掉它?”
“它还那么小……我可以带着它去国外,不打扰你们的生活。”
明明是京市太子爷、豪门霸总,此刻却像只摇尾乞怜的的大型犬,让宁姮无端觉得,他快要哭了。
“你先起来,我还没说要打掉。”
宁姮觉得,还是得跟陆云珏说一声。
虽然子宫长在她身上,生不生她说了算,但她住着人家的房子,拿着他的工资卡,以他女朋友的身份弄出个别人的孩子,算怎么回事?
设身处地地想,要是他把别人肚子搞大了,还不跟自己坦白,宁姮得炸。
骗你的,老实坦白也炸。
宁姮忧愁,怎么来得这么巧呢?
前两天她才犹犹豫豫地答应陆云珏交往试试,这孩子就来了。
这消息对陆云珏的冲击只多不少,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轻声说,“阿姮,我尊重你的意见。”
“如果你想生下来,我们可以领证,我会把它当自己的孩子。”
“……如果你想给表哥,我也没有意见。”
宁姮不得不感叹陆云珏的宽怀大度实在是过分,这要是在古代,活脱脱一个帮着正妻纳夫的贤惠正宫。
太夯了。
……
孩子就这么愉快地留下了,宁姮只有一个感受——
投胎还真是个技术活。
上到谢老爷子,下到谢清瑶,除了刚开始被震惊到,然后就无比丝滑地接受了这个设定,欢天喜地给小金疙瘩准备这个,准备那个。
包括但不限于豪宅、豪车,各种足以用到下辈子的资产。
甚至谢老爷子还提前开了个信托基金,给这个影儿都没有的曾孙辈。
谢清瑶是个很性感的人,忍不住抹泪:你们一家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研究生怀孕生子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加上宁姮没什么早期的孕吐,根本不影响学业。
除了困——两天一小睡,三天一大睡,昏天黑地。
怀孕三个多月,第一次全面产检,谢家人、陆家人浩浩荡荡地来了,阵仗大得院长都亲自接待。
稍微动用一些钞能力,就提前知道是个女孩儿。
拿着产检报告,望着里面那小小的胎芽,谢临渊那张一向冷漠的脸,也露出了近乎柔软的笑意。
他快有女儿了。
从医院出来,准备送宁姮回家,谢临渊接了个电话:“喂?”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陆云珏察觉到不对,“表哥,怎么了?”
自从有了这个孩子,谢临渊一向心平气和,笑容也多了,很少见到他这副模样。
谢临渊挂断电话,转向宁姮,声音尽量放轻,“阿姮,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先别激动。”
“什么事?”宁姮又想睡了。
谢临渊:“你妹妹她……失踪了。”
困意荡然无存,宁姮:“你说什么?!”
……
今天宁姮产检,正好也是阿婵去心理医生复诊的日子。
她自己感觉状态好了不少,想问问医生可不可以减少药量,张妈陪同着。
回去的路上,只转身买个东西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张妈急得团团转,连忙报警,顺便给谢临渊打了电话。
谢临渊:“你别着急,张妈已经报警了,我先送你回去,我保证,一定把你妹妹平安带回来。”
宁姮冷静异常,“人在哪儿?”
谢临渊想说警察那边还在查看天眼,宁姮的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是道女声,“宁姮,你是不是好奇你妹妹现在怎么样了?我告诉你,你妹妹在我手里。你要是还想要她活着,就一个人来,不准报警,否则——”
电话挂断。
“在城西的废弃厂房,临近机场那边。”宁姮道,“上来,开车!”
谢临渊知道阻止不了她,立刻发动引擎。
一路朝着城西方向疾驰。
陆云珏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但还是尽量安抚,“阿姮,你别太担心,她要多少钱都没关系。”
“有我们在,不会让你妹妹有事的。”
窗外景物飞速后退,宁姮的神经紧绷到极点。
几个月都没有过的孕吐反应此刻翻涌上来,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
阿婵是她唯一的亲人,她绝对不会让她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