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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好消息是自家人,坏消息是锦衣卫

    林士元指着赵黑虎。

    “听见没有!”

    “五百正规卫所军!铁甲长枪!你那十几个烂兵,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赵黑虎没搭腔。

    他拔出百炼横刀。

    “走。”

    一把揪住林士元的发髻,拖着就往外走。

    “去前面瞧瞧,你借来的底牌,够不够硬。”

    林士元被拖着,头皮撕裂一样地疼。

    但他在笑。

    笑得很癫。

    “赵黑虎,你完了!”

    赵黑虎穿过穿堂,走过长廊。

    把林士元往天井的台阶上一扔。

    后脑勺磕在石沿上。

    闷响一声。

    林士元疼得蜷成了虾米,满地打滚,嘴里还在嘿嘿笑个不停。

    赵黑虎站在天井正中。

    抬头。

    门外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甲片碰撞,兵器拄地,几百号人粗重的喘息声全叠在一起。

    瘦猴靠在廊柱上,歪着脑袋往外瞅了一眼。

    “大哥,来了不少。”

    他吐掉嘴里嚼着的草根。

    “四五百号,前排扎枪,后排弓弩。不是草台班子。”

    大牛在旁边搓了搓手心。

    “大哥,打不打?”

    “急什么。”

    赵黑虎从腰间解下一根铜管。

    拇指粗,尺把长。

    那是出发前锦衣卫暗部配给守夜人小队的信号管。

    里面塞着特制火药丸,点燃后能射出一道红光,直冲天际。

    赵黑虎捏着铜管。

    “等他们先亮牌。”

    ---

    县衙大门外。

    乌程县千户所千户王彪,骑在一匹枣红马上。

    满脸横肉绷得发紧,下颌的赘肉随着马匹晃动一颤一颤。

    他身后,五百名卫所军排成三排方阵。

    长枪如林。

    “王千户!里面什么情况……”

    旁边的百户凑上来。

    王彪一抬手,打断了他。

    “老子知道。林县令的师爷来报的信。说几个不知死活的退伍老兵,闯进周家杀了人,还把县太爷给扣了。”

    他拔出腰刀,刀尖往县衙大门一指。

    “弟兄们听令!”

    五百人齐齐挺枪。

    “冲进去!活捉贼人!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口令一下,前排长枪兵踏步上前。

    枪尖快要碰到县衙门槛了。

    噗嗤——

    一道红色的光柱,从县衙天井里笔直射上夜空。

    赤红色的火光在高处炸散。

    整条街道,方圆半里的屋顶、树梢、旗杆,全被红光笼罩。

    连地上的冻泥都被映成暗红色。

    枣红马吓得前蹄腾空,嘶鸣着往后退。

    王彪死命拽住缰绳,半边屁股都悬在马鞍外头。

    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天空。

    那道红色光柱的尾焰正在缓缓消散。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干净了。

    他在边军干过。

    他太清楚这种信号弹是什么来路。

    民间弄不出这玩意儿。

    普通卫所也弄不出来。

    这是朝廷的军用制式装备。

    锦衣卫的专属信号。

    “全军——止步!”

    王彪这一嗓子。

    五百人的方阵硬生生定住。

    整条街安静了。

    所有人仰着头,看着天上那道正在散去的红色光尾。

    没人说话。

    没人敢说话。

    ---

    安静没持续多久。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远处街道尽头,传来马蹄声。

    不是卫所兵那种拖沓的步点。

    节奏精准,蹄铁声均匀。

    受过正规训练的骑兵小跑。

    二十骑。

    全身黑甲。面覆铁罩。腰挎绣春刀。

    为首那人没戴面罩。

    国字脸,三十出头。

    下颌一圈极短的胡茬,修剪得一丝不苟。

    一双丹凤眼,又窄又长。

    光是扫一眼,就让人后脊梁骨发紧。

    锦衣卫湖州府百户。

    周正。

    这个名字从前排卫所兵的嘴里传到后排。

    王彪脸上的血色又褪了一层。

    不是因为怕锦衣卫。

    是因为周正,是他妻弟。

    他老婆的亲弟弟。

    年年过年坐一桌吃饺子,喝完酒还得互相搀回去的那种亲戚。

    “姐夫。”

    周正翻身下马。

    摘掉铁手套,揣进腰带后头。

    “大晚上的,带这么多人来县衙。搞什么?”

    王彪在马上欠了欠身。

    挤出一个笑。

    那笑比哭还难看,连带着右手不自觉地去摸腰间的刀柄,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正儿,你来得正好。”

    他压低声音。

    “县衙里头闯进来一伙悍匪,杀了周家满门,还把林县令给扣了。”

    “你手下的人跟我的弟兄合一块儿,先把这帮贼人拿了。后面的事……姐夫请你吃酒,咱们慢慢说。”

    周正没动。

    他站在枣红马前,仰着头。

    火把的光打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里面的人,打了信号弹。”

    “那是——”

    “那是守夜人的专属信号。”

    周正把王彪没说完的话给堵了回去。

    “姐夫,你在边军干过,应该认得这东西。”

    王彪嘴角抽了一下。

    “就算是守夜人又怎样?几个退伍的大头兵,冒充禁卫杀人,那更是死罪!”

    “冒充?”

    周正歪了歪脑袋。

    他从怀里摸出一份折叠得极其规整的黄麻纸公文。

    没递。

    直接拎着公文的一角,在王彪面前展开。

    “姐夫,这是半个月前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大人亲笔签发的调令。”

    他的拇指按在文尾的大印上。

    “上面盖着东宫的章。”

    王彪接过公文。

    借着火把的光,扫了两行。

    手开始抖。

    公文上写得清清楚楚——

    “守夜人奉太孙殿下谕旨,巡查地方。遇贪墨、劫夺民财、鱼肉乡里者,先斩后奏,所在卫所不得阻拦,违者以谋逆论处。”

    谋逆。

    这两个字砸在王彪眼里,比五百杆长枪戳在胸口都重。

    “正儿……”

    王彪的声调变了。

    硬气没了,带上了讨好的味道。

    “你看,这事儿……姐夫事先不知情。林县令那边派人来说是悍匪闯宅,姐夫也是奉命维护治安……咱们,咱们自家人好商量……”

    周正抬起右手。

    王彪的嘴合上了。

    周正转过身,面朝县衙大门。

    “里面的弟兄。”

    “我是锦衣卫湖州百户周正。”

    “能出来说句话吗?”

    沉默。

    几秒钟。

    赵黑虎的声音从门里头传出来。

    不高,但稳。

    “进来。就你一个。”

    周正没犹豫。

    他回身,解下腰间的绣春刀,递给身后的副手。

    走进了县衙。

    ---

    天井里。

    火把插在四角铁架上。

    周正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青石板上。

    赵黑虎站在台阶上。

    右手按刀。

    十三个老兵散在各个角落。

    没站在一起,也没刻意摆什么阵型。

    靠墙的靠墙,蹲着的蹲着。

    但谁要是细看——每个人的站位,恰好封死了天井的每一条退路。

    是在辽东雪窝里,被死亡筛了一遍又一遍后,活下来的人才有的本能。

    周正站定。

    他扫了一圈。

    百炼横刀。飞鱼服暗纹。蛟龙腰牌。

    再看赵黑虎那张满是伤疤的脸。

    “赵黑虎。”

    周正开口了。

    “辽东第三批退役名册,编号四百七十二。”

    赵黑虎的独眼微微一缩。

    “你查过我的底?”

    “锦衣卫的活儿,就是查人。”

    周正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待。

    他走到瘫在地上的林士元跟前。

    低头看了一眼这位乌程县的父母官。

    周正没理他。

    视线挪到旁边那摞从暗格里搜出来的蓝皮账本上。

    蹲下身,随手翻了两页。

    “善水河堤工程款。”

    周正嘴里念叨着账目,手指在数字上划过。

    “布政使截两成。湖州知府截三成。到乌程县……”

    他没往下念。

    合上账本,站直身子。

    “赵百户。”

    周正对着赵黑虎,抱拳行了个军礼。

    百户。

    这是他头一回用官方称呼喊赵黑虎。

    守夜人的编制不归锦衣卫管辖,但调令上写得明白——守夜人小队长,等同百户衔。

    赵黑虎愣了一下。

    他在辽东十年,最高的称呼是“赵老卒”。

    百户。

    他没回话。

    但握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你办的差,我替你善后。”

    周正转身,大步往门外走。

    “外面那五百人,我来处理。”

    赵黑虎盯着他的背影。

    没说谢。

    但那只独眼里,多了一样东西。

    叫认可。

    ---

    县衙大门外。

    王彪坐在马上,手心攥着缰绳。

    他看见周正从门里头走出来了。

    “正儿,怎么样?谈妥了?”

    周正走到枣红马跟前。

    停下。

    他仰起头,看着马背上的姐夫。

    什么情绪都没有。

    “姐夫。”

    “嗯?”

    “你收了林士元多少钱?”

    王彪脸上的笑,定住了。

    “你说什么?”

    “善水河堤的工程款,从布政使一路截到县里。你卫所那一份,夹在'军需协饷'的名目底下走的账。”

    “每年六百两。”

    周正盯着姐夫的眼睛。

    “姐夫,这笔钱,是太孙殿下从国库里挤出来的。”

    “给老百姓活命的。”

    王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正儿,你……”

    “姐夫。”

    周正低下了头。

    “过年的时候,你给我娘送了那件貂皮袄子。我娘穿了一整个冬天,逢人就说,女婿孝顺。”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抬起头。

    “但我姓周。”

    周正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吃的是太孙殿下的饭。”

    铮——!

    他右手往后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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