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骤然轻了几分。
许老顺过去,斜到翻开的套装,笑了一声,“不过,出手那么大方,我就知道是你宋总。”
宋槐身形微顿,掩去眼底的黯然,“现在称不上宋总了,公司早就交给孩子们处理了。”
许老摇了摇头,转回正题:“这东西虽说是我放上去拍卖的,但我一猜到你来了,就想高价拍回去,等你来的时候还给你,我孙女也是这样想。”
“就是一直有几个人跟我降价,你、思清,还有一个……”
江凉锦默默往沐柚妤这靠过去。
许老瞧着两位小年轻,唇边牵起一抹淡淡的笑,“不过既然你来了,那这套首饰就归你了,也算物归原主吧。”
沐柚妤差不多猜出这位是一号包厢的主人公。
“谢谢许老,不过不用了。”宋槐的语气平和,“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许老摇了摇头,再度出声:“当年说好的,二十年后,你若还想要,我随时还。怎么,现在反悔了?”
宋槐沉默片刻,终于没有再推辞。
许老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老婆的东西,还是你拿着最合适。我这把老骨头,留着也没什么用。”
他说完,朝门口的保镖点了点头,保镖退出包厢。
许老的目光落在沐柚妤和江凉锦身上,多看了两眼,“这两个是你家的孩子?”
“对。”宋槐介绍,“我外甥女和外甥女婿。”
沐柚妤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温声唤道:“爷爷好。”
江凉锦倒是面色如常,“爷爷好。”
许老打量了江凉锦几眼,眼中精光一闪,“年轻人,有魄力,刚才楼上加价的人是你吧?”
江凉锦没有否认。
许老笑了笑,往门口踏步,“行了,东西你们拿去吧,我该回去了。宋槐,别让卿卿等久了。”
已经让她等很久了,宋槐礼貌道:“我送您。”
门关上,包厢里安静下来。
工作人员敲门而入,这次送来的是一个盒子,里面不用说都知道躺着一整套红宝石首饰。
宋槐爱抚得摸了摸外盒,没有打开,“这套我先拿走了。”
江凉锦稍稍欠身,“舅舅请便。”
宋槐垂目,又言:“你要是给我妈准备礼物,我这倒是有一份,她一定会喜欢,到时候我派人把东西送你那。就当是我谢谢你了。”
江凉锦淡笑,“舅舅,这是我作为您未来外甥女婿应该做的。不过既然是舅舅的好意,我就不推辞了。”
“不用客气。”
沐柚妤见舅舅依旧情绪不高,用了玩笑语气:“舅舅,你给阿锦了,那我送什么?”
宋槐听到这话,无奈了一瞬,“别骗舅舅了,你还没准备好我是不信的,你往年准备礼物什么的最积极了。”
沐柚妤故作委屈,“舅舅怎么能不信我?”
宋槐嘴角挂起一个弧度,“没有,最信你了,回头舅舅给你转点零花钱,你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过就算你送给妈一个垃圾袋,她也会喜欢。”
“我怎么可能送垃圾袋?”沐柚妤靠过去,把下巴搁在江凉锦肩上,“阿锦要送垃圾袋吗?”
江凉锦无奈摆了下身体,“我不要。”
过了好一会儿,宋槐才抬起头,“走吧,回去了。”
从拍卖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宋槐没有和两人同行,在门口道了声别,便带着那套红宝石首饰坐上了另一辆车。
沐柚妤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向窗外,眸光没有焦距,让人感觉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想什么?”江凉锦问。
“舅舅看起来很难过。”
江凉锦当然看得出来。
“舅妈去世很多年了,那时我还没出生,不过却听外婆说过许多。”
沐柚妤说着,往他那边轻轻靠了靠,“初初哥哥和予遂哥哥和我说,三舅舅这些年一直在找她的东西,找到一件就收起来,放在家里。”
江凉锦伸手揽住她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这事我们也不好说,主要还是看舅舅自己。幼宝要是放心不下,可以多去看看。”
“算了吧,我觉得他需要静静,三舅舅有予初哥哥他们就够了。”
劝放下只是无用功,有些伤口不会随着时间淡去,只是被埋得更深罢了。
车子拐进景西庄园,车速慢了下来。
沐希的车停在门口,车灯还亮着,人没有下车,靠在驾驶座上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照出一个冷峭的轮廓。
听见后面的动静,他从后视镜里瞟了一下,推门下车。
“怎么这么晚?”沐希走到妹妹这边,拉开车门,弯腰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消息也不回。”
沐柚妤应声,“堵车了,没看见。”
“好吧,是城东那个拍卖行?”沐希帮她解开安全带,顺手把滑下来的薄毯捞起来往里面一丢,“那条路这个点确实容易堵。”
“对啊。”
江凉锦接住薄毯,低咳一声,“天怎么黑了?呀,都六点了。二哥,那我先走了?”
沐希挥手,“走吧。”
“我真的走了?”
就猜到会这样的沐希:“你要住下来就住下来,下车。”
沐柚妤别开脸。
江凉锦故作不好意思,“那多打扰。”
沐希:“别客气。”
三人走进屋子里,吃完晚饭。
沐希直起身,看了一眼妹妹,“上楼吧,明天还起得来?”
沐柚妤:“睡得着就起得来。”
江凉锦接了一句:“睡不着就起不来。”
行吧。
*
C市的暑气到了八月份才真正显出威力来。
不过这不关已经到M国的沐希、沐柚妤、江凉锦三人的事。
外婆的生日一过完,他们就过来避暑了,沐枔这次没跟过来。
沐希是跟着他们一起来了没错,只是一直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还有一个宋予遂早就在这边。
八月的M国比C市凉快许多,早晚甚至需要披一件薄外套。
沐柚妤到这边的第二天,就把时差倒过来了,不再半夜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江凉锦比她适应得快,第二天就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作息。
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书房,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等她下楼。
沐柚妤有时候怀疑,他根本不需要睡觉。
倾安比他们早到一周,已经在皇宫里憋坏了。
得知亲爱的妹妹要来,提前让人把宫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花园里的花又换成了她喜欢的品种。
某天沐柚妤起床,发现客厅里多了好几幅画,都是她以前的作品,大多还被放在了拍卖会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搜罗来的,装裱得整齐,还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有几名宫人还在小心擦拭。
“倾安哥哥,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沐柚妤站在画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倾安唇角一扬,一脸邀功的模样,“你猜猜看。”
“猜不到。”
“妹妹不想猜,我伤心死了呜呜呜……”
倾安假哭了几声,又煞有介事地端详了一番,“这几幅是你十四岁的时候画的吧?那段时间你特别喜欢用冷色调,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