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书倒吸一口凉气。
她明白了。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根本是一个陷阱。
用对方的贪婪和急功近利，为他们自己挖好坟墓。
苏念柔这时轻声开口：“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动。任何法律上的动作，都可能打草惊蛇，让他们提前警觉，甚至可能促使他们加快上市、转移风险。”
“我们必须等他们把产品铺到市场上，等消费者开始使用，等副作用开始显现。”
“你在等一个最佳的引爆时机。”
林天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苏念柔一眼。
他妻子总能最快跟上他的思路。
“没错。现在告他们侵权，最多让他们赔点钱，伤筋动骨都谈不上。”
“可如果等他们的‘神谕S’因为安全性问题被全面召回，股价暴跌，品牌信誉扫地，合作渠道纷纷解约……那时候再一脚踩上去，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顾倾书和苏念柔都在消化这个计划。
这计划冷静得近乎残酷，但也精准得可怕。
苏语柠听得半懂不懂，但她抓住了关键。
“所以，咱们现在就是看着叶战那个老东西得意，看着叶凡那小子蹦跶，看着他们把钱大把大把地往坑里扔？”
“对。”林天说，“而且，我们要确保他们这个坑，挖得足够大，足够深。”
“倾书，你那边继续给CLED投喂数据。不用太激进，隔三差五放一点‘突破性进展，让他们觉得每一步都在接近成功，但永远差那么一点需要加大投入。”
顾倾书重重点头，眼神已经从担忧变成了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明白，林总。我保证让他们一直吊着胃口，欲罢不能。”
“念柔，”林天转向苏念柔，
“法律层面的证据固定工作，同步进行，但按兵不动。”
“我要你整理一份最详尽的侵权证据链报告，精确到每一个数据参数、每一份实验记录、每一次他们内部会议提到我们产品的录音。这份报告，将来就是送他们上路的判决书。”
苏念柔说：“交给我。我会让法务部把每一条证据都做成铁案，连一丝翻供的余地都不给他们留。”
林天满意地点头。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各就各位。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林天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财经新闻APP的推送：
“AW医药宣布‘神谕S’预售火爆，首批三百万盒已被预订一空，创始人表示将追加产能，誓要在年内成为减肥药市场绝对龙头。”
他看着那条推送，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追加产能？
好啊。
仓库里堆得越多，将来销毁时的损失就越大，场面也就越震撼。
他关掉推送，点开股价软件。
AW医药的股票在收盘后又涨了百分之七。
红色的K线柱挺拔得刺眼。
涨吧，涨得越高，将来跌穿发行价的时候，才会越让叶战那个老东西心绞痛。
林天关掉手机，站起身。
“走吧，回家吃饭。”
四个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办公室。
顾倾书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神谕S”广告页面。
她现在看那广告，只觉得那金色凤凰的lOgO像极了一张即将被烧成灰烬的纸片。
飞得越高，摔得越惨。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特的快感。
这大概就是跟着林天做事的感觉。
永远在布局，永远有后手。
她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三个人的脚步。
林天站在中间，左边是苏念柔，右边是苏语柠，顾倾书站在稍后的位置。
电梯平稳下降，数字一层层减少。
林天闭着眼，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叶凡出来了，叶战下重注了，AW医药膨胀了。
所有人都觉得天枢集团在商业战场上输了一阵，只有他知道，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他需要耐心，也需要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差错。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林天睁开眼，率先走出去，步伐沉稳。
夜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进大厅。
城市璀璨的灯火在他眼中映成一片光海。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想起离开办公室前，手机上那条“预售火爆”的新闻。
三百万盒。
每吃下去一盒，就等于给AW医药的棺材钉上一颗钉子。
而叶战那个老狐狸，还在兴高采烈地往棺材上撒金粉呢。
但尽管如此，但公司集团内部，并不知道这是林天设下的陷阱，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
几天后，一间小会议室里。
几个头发花白的高管坐在苏念柔对面，脸色都不好看。
“苏总，现在外面都说我们天枢要完了。”
一个姓刘的副总率先开口，他是公司的元老，说话分量不轻。
“AW的股价天天涨停，我们的股价却在阴跌。股东们天天打电话来问，我们怎么解释？”另一个高管跟着附和。
“是啊，林总到底在等什么？就算我们的新药需要时间，至少也该在舆论上反击一下吧？现在这样装死，市场信心都快被耗没了。”
苏念柔端坐在主位，面色平静地听着。
她知道这些人的焦虑并非无理取闹。
商场如战场，一步慢，步步慢。
林天现在的做法，在任何一个商学院的教授看来，都等同于自杀。
“各位叔伯的担心，我明白。”苏念柔缓缓开口，
“但天枢现在的主心骨是林天，他的计划，我无条件支持。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一句话，相信他。”
刘副总皱眉：“苏总，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这是关系到公司生死存亡的……”
“刘叔。当初林天带天枢走出困境的时候，你们信了，现在，为什么不信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苏念柔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因为敌人看起来太强大了？还是因为我们暂时处于下风？”
“我还是那句话，无条件相信林天的判断。稳住各自的部门，安抚好下面的人，这就是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谁要是再散播动摇军心的话，别怪我不讲情面。”
她说完，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留下一屋子高管面面相觑。
他们从这个平时温婉的女人身上，看到了一丝和林天如出一辙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