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岛国练习生,孔天成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已悄然扬起。
他颔首,嘴角缓缓扬起,“明白,就是那家照搬我模式搞选秀,结果把自己玩崩的岛国练习生公司。”
“对,就是它。当年我爷爷特别看好这盘棋,砸进去一大笔真金白银,结果项目烂尾,钱全打了水漂。”
“这再寻常不过,投资哪有只赚不赔的道理?亏本也是常态。”
孔天成之所以记得格外清楚,是因为——当初正是他亲自出手,把那家公司连根拔起。若非他们踩到了他的底线,他犯不着下这么重的手。
“可我爷爷投的不是小数目,亏得太狠,总得想法子扳回来。”
“这话没错,但那次折损确实伤筋动骨。况且……我记得,那家岛国公司,是你亲手送进坟墓的吧?”
约翰身为关键当事人,不可能一无所知。
孔天成坦荡点头,毫不回避。
“是我干的。”他声音沉了下去,“他们把我朋友逼成终身残疾,现在靠机械臂过日子——你觉得,这笔账,能用钱一笔勾销?”
一提这事,他眉宇间寒意骤起,眼底泛冷。
只让他们倒闭清算,已是手下留情;若真计较起来,他们拿什么赔?
话音落地,约翰立刻察觉到空气骤然发紧。原本谈得热络的合作,瞬间结了一层薄霜。他脑子转得快,马上抬手示意,语速也放软了三分:
“当然,那家公司确实人渣透顶,我们早就不待见它了。可钱已经投出去了,后悔也来不及。”
“眼下最要紧的,是抓住一个双赢的机会——只要联手,这笔损失,完全能补回来。”
孔天成听罢,略一挑眉:“所以你们是想拉我下场,一起捞钱?”
“更准确地说,是借你的眼光和决断力,帮我们筛出稳赚不赔的局。利润嘛,五五开。”
约翰诚意十足,脸上笑意温润,仿佛胜券在握。
“既然知道是我动的手,还敢上门合作——你是真不怕,还是这主意纯属你自作主张?你们家族其他人,真没拦着?”
孔天成轻笑一声,指尖随意敲了敲桌面,语气松散却不失分量。
今天这顿饭吃得顺心,他才耐着性子多聊几句。
“当然是全家拍板同意。怎么,你对自己的本事,反倒没底气了?”
约翰反将一军,半开玩笑地试探。
“我信自己信得紧。但丑话说前头——我能搭把手,可这服务费,绝不是银行理财经理能比的。”
有钱,干嘛不赚?
孔天成淡然一笑,姿态松弛。
“我不分利润,只收佣金:不管成不成,成交额的三成归我。答应,咱们就往下走。”
他向后微靠,脊背贴上椅背,神态从容,气场笃定。
“这就是我的条件,也是最终报价。点头,再细聊。”
说白了,他不出资,只卖判断——一手交方案,一手收钱。
“三成我能应,可风险全压在我们肩上,是不是太重了?”
约翰眉头锁紧,反复掂量。
三成虽高,可放在孔天成这个量级上,并不算离谱;真正难熬的是——无论输赢,这笔钱都得照付。等于把命门直接递到别人手里。
他们刚被重创过一次,实在经不起第二记闷棍。
孔天成摇头,斩钉截铁:“价码不议。说到底,就是信不信的问题。信我,你就不会亏。”
约翰迟疑着,喉结动了动:“可——”
可这么大一笔押注,万一翻车,孔天成拍拍屁股走人,他们却可能连翻身的本钱都填进去。
“我不保你稳赚,但投资本就刀尖舔血——越狠的回报,越要敢赌。”
孔天成神色淡然,无所谓输赢。毕竟——是他在等约翰开口,不是约翰在等他施舍。
这下可把约翰逼到了悬崖边上,进退两难,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真没法再拖一拖?”
他声音发干,手指无意识抠着椅沿——眼下家族里暗流汹涌,人人自危,正缺一个能稳住阵脚的人。
可偏偏,眼下最硬的解药,就是一笔立竿见影的大钱,砸开僵局。
孔天成本想张口就拒,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那幅《春江百景图》还摊在书房案头,绢丝泛着柔光,墨色如新,像一道无声的恳求。
“这样吧,钱先欠着——等生意落定、回款到账,再按约分润,行不行?”
他松了口,语气放得极软。表面是让步,实则早被那幅画勾走了三分心神。
目的早已攥在手里,过程如何,反倒不那么要紧了。
那幅画才是他真正惦记的命门。
此刻他好说话得很,等于亲手给约翰拆了道围栏。
约翰立刻接住台阶:“成!你肯松这个口,我心头大石总算落地了。”
只要孔天成肯伸手,这事便已劈开一半迷雾。
他霍然起身,朝孔天成深深一躬:“真不知怎么谢你才好,没你这一句,我怕是要原地打转到天亮。”
明知不过是商界惯用的热络话术,孔天成仍微微牵了下嘴角,算是应了。
“该我谢你才对——多亏那幅《春江百景图》。”
送走约翰,孔天成转身就拨通裴特助电话:“订最近一班飞元稹清那儿的机票。”
画已到手,下一步,就是面见元稹清,把合作的事敲死。
裴特助一听他语调里的轻快,立刻听出这趟差事沉甸甸的分量——盼了太久,连呼吸都带着期待。
“明白,马上办。”
他火速锁定了当晚航班,报备后,孔天成点头的瞬间,人已候在登机口。
《春江百景图》由专人恒温封存,随行同赴元稹清宅邸。
二十年未见,画轴启封那一刻,元稹清指尖微颤。
时光竟未在它身上留下丁点痕迹——绢底依旧柔韧,设色依旧清亮,连绣线都泛着初成时的微光。
他缓缓掀开覆盖的素绢,向来波澜不惊的脸,终于裂开一道细纹,眉峰轻跳,喉结上下滑动。
原以为重见时能稳住心神,可当那满江烟雨、十里春柳真真切切撞进眼底,双手还是不受控地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