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这个数？”孔天成接过合同，目光一掠，眉头立刻拧起。
以她如今的口碑和实力，压根不必让步这么深。
“就这。”陈菲菲声音很轻，却没半点犹豫。
上家对她，向来是榨干最后一丝力气；而孔天成这儿，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尊重的温度。
“你现在的分量，接戏、上综、代言，哪样用得着试镜？圈里人提起你，夸的从来不是脸蛋，是那股子不飘不浮的劲儿。”
他十指交叉搁在膝上，顿了顿，又道：
“公司没给你买热搜、没雇水军刷数据、也没硬塞造型师跟拍——往后大概率也不会。你真不给自己多争点？”
他本人倒无所谓，赚多赚少，不过是账本上跳动的数字。
可对陈菲菲而言，这笔钱，是底气，是退路，更是多年被踩进泥里后，第一次能挺直腰杆说话的支点。
他必须把这层利害，掰开了，说透了。
以前那家公司，只把她当提款机，连句正经话都懒得讲；
而孔天成这里，她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个人，不是个道具。
“就这。”她语气笃定，眼神沉静。
若不是孔天成亲自出面，把那份被石波扣押的解约协议抢回来，她恐怕这辈子都别想撕掉那张卖身契。
“行，我不插手。”孔天成二话不说，利落地签下名字。
手机铃声恰在这时炸响。
他起身让开两步：“需要我回避？”
陈菲菲瞥了眼屏幕，瞳孔一缩，脸色瞬时冷了下来，连呼吸都滞了一拍。
“不用。”
她直接按下接听键，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来电显示：石波。
她早把他拉进黑名单最底层，连备注都懒得改——一个名字，就是一道疤。
本想着好聚好散，各走各路，谁料他偏要缠上来，像块甩不掉的烂膏药。
“有事说事。”她开口，语调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黏腻又刺耳：“哟，攀上高枝了？这就急着把老东家踹进沟里？当初跪着求我给机会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翻脸这么快？”
还敢提从前？
陈菲菲喉头一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气息猛地一乱。
遇上这种主儿，真是祖坟冒了黑烟。
孔天成站在几步外，听见那声笑，眉峰骤然压低，眼底寒意悄然漫开。
“合同已解，你不是我老板，我也不欠你什么——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
她反问得干脆，像甩出一张干净的底牌。
石波是什么货色，她太清楚：阴着来、狠着咬、不达目的不死心。
之前忍他，是没退路；现在不撕破脸，是最后一点体面。
“怎么没得聊？”他慢悠悠拖长调子，“你忘了，你那些‘照片’，还在我的保险柜里躺着呢？”
“要是哪天手滑，发给几家媒体……”他轻笑一声，“后果嘛，你比我清楚。”
威胁裹着蜜糖，甜得发苦。
陈菲菲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脸色唰地褪尽血色，连坐姿都僵住了。
“你不是说……全删了？”她声音发紧，猛地站起身，双掌重重按在桌沿，指腹用力到发颤。
这动静让孔天成眼皮一跳，目光瞬间锁住她——事情不对劲。
“删了？”石波嗤笑出声，“备份我存了七份，云盘、硬盘、U盘，连老式光碟都刻了两套。这就是我送你的‘散伙礼’。”
靠山再硬，也堵不住他嘴里漏出的风。
陈菲菲身子一晃，几乎撑不住，颓然跌坐回椅子，指尖冰凉，额头沁出细汗。
那些照片一旦见光，她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口碑、所有信任，会在一夜之间碎成渣。
自己打拼了这么多年，这条星光大道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
她想不通，明明拼尽全力，可命运偏像在和她开玩笑——每次眼看峰回路转，下一秒又狠狠跌进谷底。
“你打算怎么办？”
陈菲菲原以为合同到期就是翻身的契机，谁料竟是另一场风暴的起点。
“打算怎么办？”石波答得干脆，话音未落便接上，“念在咱们好歹共事一场，上下级也做了这么久，我总不至于真把你逼到绝路上。”
“这些照片传出去影响太坏，你自己心里有数。要是不想它们见光，多少也该表个态吧？”
“你一走，公司损失不小。你若肯意思一下，我兴许手一松，就全删了呢？”
赤裸裸的勒索，连遮羞布都懒得披。
陈菲菲指尖发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这一跤，她栽得彻底。
“你疯了？”孔天成实在听不下去，一把夺过陈菲菲手机，直接对着听筒开口。
电话那头的石波显然没料到接电话的是孔天成，脸色骤变，刚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瞬间垮塌。
“孔、孔老板？怎么……是您？”
他舌头打结，本盘算着敲一笔快钱，结果钱没捞着，反倒一脚踩进雷区。
“不然呢？”孔天成嗤笑一声，毫不掩饰眼里的轻蔑。
难不成真让他得逞，还指望她低头忍气？
他冷笑两声，“等着收我们律所的律师函吧——涉嫌胁迫、欺诈我司艺人，证据齐全，看你还能怎么抵赖。”
话音落地，电话已被挂断。
陈菲菲脸色发灰，嘴唇干裂。
“接下来……怎么办？”
万一那些照片真被捅出去，她的公众形象将一落千丈；更糟的是，眼下几份代言合约里都写着天价违约金条款。
她个人名誉受损倒罢了，最怕拖累整个公司运转。
“慌什么？”
孔天成挂完电话，神色如常，端起桌上的杯子轻抿一口，眉宇间不见半分波澜。
“他敢拿这事压你，先得掂量掂量，有没有胆子真往外发。”
“一旦发了，就是铁证——加上你这段录音，坐牢十年起步，板上钉钉。”
他把手机递还给她，“以后再遇上这种事，第一时间找我。”
陈菲菲怔住，刚张嘴又咽下，“可石波背后……有人撑腰，万一他回头报复——”
话没说完，她顿住了——孔天成正从文件堆里抬眼望来，嘴角微扬，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