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一句话,把这帮濒临破防的德国参谋,从崩溃边缘强行拽了回来。
几十双眼睛,此刻死死盯住林枫。
林枫是二战历史的骨灰级研究者。
他曾经花了整整三天时间,一字一句地扒完了斯米尔诺夫写的《布列斯特要塞》。
比上帝都清楚历史的每一个致命走向。
他随手抓起一把全新未削过的红蓝铅笔。
“咔”的一声脆响。
笔尖戳在了布列斯特要塞沙盘模型的一处边缘。
林枫吐出四个字。
“霍尔姆门。”
“要塞的西侧和中央堡垒,是苏联人倾注了全部心血的防守核心。”
“45师那帮步兵,脑子被门夹了才会直挺挺地往防弹钢板上撞,不碎成渣才怪!”
他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古德里安。
“这处东侧的霍尔姆出口,是他们整个完美防御体系中,唯一的一条微小裂缝!”
林枫一把夺过参谋手里的指挥标尺,在沙盘上狠狠拉出一道红线。
“让第18装甲师别瞎跑了,原地掉头!”
他气场全开,语速极快。
“从18师里,抽调一个满编的装甲掷弹兵营!”
“给他们配属一个突击炮连,再额外加上一个配备重装设备的火焰喷射器排!”
林枫指尖在沙盘边缘那片绿色禁区,划出一道极其刁钻的弧线。
“告诉他们,别走公路当活靶子!”
“全体履带车辆和步兵,从南侧那条被你们忽略的森林小道,借着夜色,全速切进去!”
参谋李宾斯坦因上校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不可能!南侧森林的沼泽软泥根本无法承受……”
林枫毫不留情地厉声打断。
“闭嘴!好好查查你们的等高线和最近三天的降雨量!”
“那片森林的地基硬度是0.8兆帕,而三号坦克的履带接地压强只有0.73兆帕!”
“只要驾驶员不踩死油门狂飙,履带完全可以碾着树根平稳开进去!”
这句话一出,李宾斯坦因整个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旁边一名年轻的战术参谋不信邪,颤抖着手翻开随身携带的厚重《装甲兵地貌参数手册》。
视线扫过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据。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参……参谋长……”
年轻参谋咽了一口唾沫。
“0.73兆帕……分毫不差……”
整个指挥部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这他妈是个什么怪物?
这个东方人,竟然连这种极其枯燥的底盘工程数据都倒背如流?
没等众人回过神,林枫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趁着每天凌晨,布格河水面上会升起大雾,苏联人的机枪射界会受到严重干扰。”
林枫双手重重按在沙盘边缘,环视全场。
“只要东面的大门一破,这栋四面漏风的房子里的防线就不攻自破。”
“苏联人原本死守的军心必乱!”
“那时候,再让第45步兵师的残部发起正面冲锋,内外包夹!”
“这颗卡在喉咙里的钉子,最迟明天中午,就能被彻底拔掉!”
安静。
极其诡异的安静。
前敌指挥部内,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和电台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参谋李宾斯坦因上校,死死盯着沙盘上那条林枫刚刚划出的红色奇袭路线。
作为一个在总参谋部打了半辈子图上推演的老职业参谋。
这套战术方案一抛出来,他浑身的汗毛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倒竖了起来!
天才!
不,这他妈简直是神迹!
这套方案,完全避开了敌人倾泻弹药的最强火力点。
用装甲兵最精锐的装甲矛头,直插敌人防御体系最意想不到的腹部!
这种成熟度、这种对兵种协同运用到极致的攻坚微操。
起码需要总参谋部一个百人专家团队,日以继夜地反复推演几个月才能拿得出雏形!
可这个人……
他明明只是三天前,随便地扫了一眼这破地图啊!
“将军,我同意小林将军的方案。”
其余的参谋也纷纷如梦初醒,扯着嗓子大声附和出声。
刚才看林枫有多轻视,现在看他的眼神就有多狂热。
在这个纯粹慕强的军队体系里,对战术绝对强者的盲目推崇。
已经彻底压倒了什么所谓的血统、国籍和普鲁士出身。
古德里安站在沙盘另一侧,一言不发。
他在进行极为迅速的利弊权衡。
45师那群步兵面对红砖堡垒早就束手无策,没有重火力和喷火器,继续往里面填人命毫无意义。
一旦要塞久攻不下的战败报告送回柏林总理府。
那位生性暴躁的元首绝不会听取任何地形阻碍的借口。
整个第二装甲集群的高级军官,全都要被宪兵押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
个人的面子在军事法庭的绞刑架面前,一文不值。
小林既然已经成功预言了这场战役初期的走向,那这个战术...
赌了!
他转身,两步跨到通讯桌前,一把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
手指在转盘上飞速拨动。
电话接通。
古德里安扯开嗓门,发出命令。
“给我接第18装甲师师长。我是古德里安。”
他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对着话筒下达死命令。
“停止现有一切推进任务。原地待命。”
“立刻给我抽调一个满编的装甲掷弹兵营。”
“带上你们师所有的突击炮,把所有的喷火兵排全给我拉上来。”
“目标,布列斯特要塞东侧,霍尔姆门。”
古德里安一巴掌拍在木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玻璃茶杯跳了起来。
“谁也不许走公路,全部履带碾树,绕南侧森林小路摸进去。”
啪。
黑色听筒被重重扣回底座。
指挥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参谋们扑向各自的通讯电台,疯狂协调炮火与油料的后勤补给。
一夜的时间在发报机连续不断的敲击声中迅速流逝。
这一夜,格外漫长。
帐篷里混杂着劣质咖啡和浓重烟草味。
古德里安围着沙盘绕了一宿。
反观林枫披着野战大衣靠在行军椅上,伴着震天的炮火声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十分。
帐篷的厚重帆布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浑身泥水的通讯军官跌跌撞撞地冲进指挥部,手里高高举着一份刚刚译码完成的电报纸。
“捷报。第45步兵师捷报。”
军官大口喘着粗气,把电报纸拍在沙盘木框边缘。
“霍尔姆门被突击炮彻底炸毁,突击队使用重型火焰喷射器肃清了要塞东侧防线。”
“苏军内部防线全面崩溃,45师主力已从缺口涌入要塞内部,正在进行最后的残敌清剿。”
古德里安拿起电报纸。
看完上面的文字。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野战军服领口。
转过身。
大步走到林枫面前。
军靴猛地并拢。
咔哒。
鞋跟处的铁片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在全场所有高级军官安静注视的视线中。
这位极其心高气傲的装甲战术开创者,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紧紧并拢,贴在军帽边缘。
一个没有任何敷衍的德式军礼。
“小林少将。”
古德里安放下手臂,腰背挺得笔直。
“我为我这三天来的愚蠢傲慢,以及对您卓越战术素养的轻视,正式向您道歉。”
古德里安直视林枫。
“从这一刻起,这支大德意志最精锐的第二装甲集群,由你我共同指挥。”
伊堂站在林枫身后一侧。
心脏剧烈跳动,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他亲眼看着这群不可一世的德国将领,在一个东方人面前,心悦诚服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这个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远超在战场上目睹几百辆坦克冲锋。
林枫的手里,真正握住了这台欧洲最强杀戮机器的控制权。
他随手从沙盘上拔起一面代表德军的红底黑十字小旗。
手指灵巧地拨弄着细长的木质旗杆。
“古德里安将军,客套话留到回柏林开庆功宴的时候再说吧。”
啪。
林枫手腕发力,将那面小旗狠狠插在地图纵深处。
红色的旗帜,稳稳扎在明斯克的位置上。
“布列斯特要塞那个弹丸之地,不过是一盘试试牙口的开胃小菜。”
林枫的视线扫过地图上那个巨大的红色包围圈。
“明斯克口袋里,圈起来的那三十万苏军主力。”
“现在,该考虑怎么一口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