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边的人还在讲述那一段过往:“乔石牛没办法,携妻带女只能跳河,恰巧就被下山的赵娘子所救。”
这人说完,另外一个人接着述说:“乔石牛也是个豁得出去的汉子,他为了妻女自卖自身,这才换来全家迁居赵家山。”
四妞偷眼瞧自家姐姐,明明是姐姐豁出去自卖自身的。
“不是这样的,是……”
“娘!”
大妞拉住想要辩解的陈秋月:“娘,故事怎么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同时,大妞看向预感到命运就此改变,从而涕泪横流乔家四兄弟:“重要的是当初的恨,咱们可以收利息了,咱们一家受的苦,他们要用命来偿。”
百姓们听了乔家村跟赵暖的故事,不管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都将今日的事儿死死摁在了乔家四兄弟身上。
先文后武,赵暖心中想着:接下来便是杀鸡儆猴了。
“我,赵暖!”
赵暖嘴唇轻启,声音不算很大。
百姓们齐齐噤声,看向中间的她。
“与周家,与各位官员、将士、百姓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高山低头,河水让步,荒山变良田,孩子展笑颜。”
听到赵暖这样说,百姓们无不动容。
世说“高山不能移,长河无倒流”,可赵娘子说她要让高山低头,河水改道!
更关键的是,她要带上他们一起创造未来。
“朝内饿殍遍野,关外异族虎视眈眈。”说到这里,赵暖声音陡然变得冰冷:“现在居然有人故意挑拨,破坏随州这最后一块净土!”
“我不答应!”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女人大吼。
所有人都看过去,竟然是肖鱼。
“我也不答应。”莲娘脸涨得通红,喊出的声音不大还带着颤音。
可在她喊过后,她跟肖鱼身后的孩子们也挥舞拳头,大喊。
“我不答应。”
“我们不答应!”
“我要保护随州!”
“随州是我家!”
孩子们稚嫩的嗓音不够宏伟,但却让大人们想起了这两日自己干活的时候,孩子们叽叽喳喳围在身边抓鱼的情景。
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日子?
现在孩子过的日子,是他们幼年时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不知是谁第一个将矛头指向了乔家兄弟。
紧接着所有人都将矛头对准了他们四个,将自己以往的那些痛苦全部化成恨意,倾泻。
“挑拨民心,杀无赦!”
赵暖反手抽出腰间匕首,从乔大背后刺入,温热的鲜血喷了她一脸。
乔家剩下的三兄弟叫都叫不出来,大小便失禁。
赵暖没有让他们恐惧太久。
拔刀、刺出。
拔刀、刺出。
拔刀、刺出。
无停顿,一气呵成。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全部噤声。
他们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赵娘子杀人了”。
满脸鲜血的她不像神,也与仙不沾边,与掌管生死的阎王无异。
莲娘忍住想要捂住身边孩子的眼睛,却被肖鱼阻止。
“他们不记得当年的苦难,那便记住今日的鲜血。学会敬畏,方能长命!”
肖鱼说这话的时候也在发抖,她害怕鲜血与死人,但更害怕回到十年前的随州。
“处理了。”赵暖像是在说处理几只鸡那么随意。
聂松带着几个将士连忙走进人群,他们沉默着搬走尸体,再就近铲来草木灰盖在血迹上。
一遍又一遍,直到地上的血迹完全被草木灰吸干。
赵暖看着砖头上残留的痕迹,语气淡淡:“这几块砖留着作为警示吧。”
然后她走到灶台边,如寻常管家的女人一般,顺手拿起旁边的抹布擦掉灶台上的脚印。
揭开锅盖,吹了一口腾起的烟雾。
饭勺轻轻搅弄后拿起,她轻轻凑过去喝了一口疙瘩汤。
“嗯,好吃。”然后赵暖抬头看向众人,“你们吃吗?”
她的脸被疙瘩汤腾起烟雾阻挡,看不真切。
可越是如此,百姓就越是惧怕,哪里还敢说不吃?
“吃,吃,吃。”
“这饭一闻就香。”
“耽……耽搁这么久我早就饿了。”
“赶紧的,吃了好继续上工。”
“愿意吃就好。”赵暖微微颔首,“聂将军,让将士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不用守在这里了。”
“是!”聂松一挥手,人群里不少穿着寻常百姓衣服的人出列,离开。
这是聂松临时准备的后手,人不多,但隐藏在人群里能将作用发挥到最大。
还好,没用上。
百姓听见后,顿时脊背冒凉气。
赵娘子这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啊,自己等人若是不听话的……
他们悄悄把目光看向砖头地面的那几滩血痕,后怕至极。
幸好,幸好……
大妞很快做出反应,呵斥翠香楼众人:“还不快去盛饭。”
“对对,快盛饭。”拂晓跟熹微动作最快。
“哦,好的。”
“马上马上。”
小絮、蝶娘连忙整理好围裙,拿起饭勺开始打饭。
妍儿、宁安、赵宁煜也马上进入角色。
“考勤的、村长、队长都出来,组织好各自的小队按序打饭,不得哄抢。”
一些人走出来,赵暖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一个不太对。
其他人考勤、村长、队长几乎都是就近出现在了自己队伍的旁边。
唯有史青阳等队都排好了,他才出现。
跟他一起的,那个字写得很差的考勤人员……
赵暖眯眼看那人的口型,应该是在问史青阳去哪儿了。
她再次将这人记在了心里,对熹微招手:“你别忙活了,在一边儿看着吧。”
熹微点点头,懂赵暖这是要处理自己今天遇到的事儿了。
“妍儿、宁安、宁煜,等队排好了后,把考勤的册子拿过来我看看。”
身高体壮,腿脚灵便,却没有上工的男人。
赵暖皱着眉头,看了一遍考勤册子,并未发现端倪。
没上工的人要么是在官府登记造册过的商户。
要么就是考勤册子上这些年老体衰的,或者身体有恙的。
熹微离开翠香楼也有两三个月了,她绞尽脑汁想要回报赵暖,所以对随州城进行了充分的了解。
如果是商户,熹微就算是当时惊慌没细看,那也不至于完全不认识。
而没上工的这些老弱病残,也完全不符合身高体壮,腿脚灵便这个条件。
有没有可能这人在上工,但中途有事离开了。
“娘,您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知母莫若女,其他人还以为赵暖只是想查看有没有人偷懒,唯有妍儿发现了不对劲。
赵暖将熹微发生的事儿跟妍儿讲了一遍,然后问她:“你帮娘想想,可曾想出什么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