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龙?”刘臣有些懵。
还没等他懵过,街道上突然响起人声。
先是崔利的声音:“马蛋,快去叫聂将军!”
接着又听到他老婆毛氏的声音:“我去叫刘大人,孙大人,你拿个盆敲一下!”
“咋了,我在这儿!”刘臣朝着那边喊。
“老刘?”
街道很黑,双方都只能听声辨位。
“下雨,我打算去孙大人那儿看看呢。你看那天边可是真龙?”
崔利急得跺脚:“什么真龙啊,那是赵家山在给咱们报信呢!我猜是要发洪水了!”
崔利是难得的,在随州城能有三代传承的人家。
他对随州的了解,强过很多人。
今天下午的暴雨是少见的大,虽然没下多久,但他心里终归还是提着的。
天黑后没多久,马厩里养老的老马不知为何格外亢奋。
他被吵得睡不着,起来去尿尿。
一回头,就看到远处山上有火光。
一开始火光只有一点大,逐渐就烧成了一条龙的样子。
开始他还以为是山火,毕竟烧炭的地方,山上起火不奇怪。
可今天才下过大雨,现在还飘着毛毛细雨呢,怎么能燃这么大?
而且那个位置很远,好像跟赵家山的方位差不多……
赵家山?沈明清啥时候来的?
崔利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一拍脑袋:“洪水,山里有洪水!”
沈明清第一次出现在随州街头的时候,崔利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乞儿。
只是他就这么大点本事,猜到了来路,也不能有什么大动作。
出乎他意料的是,细皮嫩肉的沈明清熬过了第一年冬天,第二年洪水。
从那以后,崔利就会时不时找乞儿去炭场干活。允许他们给来拉炭的商队干活,谋些生机。
毛嫂子想了想,先去了赵暖的铺子。
肖三碗听到声音后,正要去前院开门。
她跨出房门,又折回去抱上了白昭野。
“嫂子,咋了?”
“碗娘,城里可能要发洪水,赵家山在给咱们预警。”
睡在铺子大堂的廖掌柜听到动静也醒了,他猛地拉开门,往山上一看:“哎呦,山上是真的有火!”
廖家粮食有些多,肖三碗把孩子交给毛嫂子,一手一袋,提上阁楼。
此时,街坊们都醒了。
大家把东西都搬上阁楼,聂松带着将士们挨家挨户的叫喊 :“往山上走,往高处走!不要去城北河那边!”
陈家管家还记恨着上次的事儿,敲开门后,说陈老爷在睡觉,不能打扰。
聂松二话没说,就让他血溅当场。
被喊起来打听消息的富商下人们差点尿了裤子,回去添油加醋的一讲,再也没有人反抗。
家族势力再大,都不如眼前先保住命划算。
大概一个时辰后,守在城楼上的士兵敲响铜锣:“洪水来了,洪水来了!”
虽然是黑夜,从山中冲出的洪水没有给人们视觉上太大的冲击,但站在城楼上的士兵能感觉到脚下的震动。
洪水沿途携带的树木,撞上河岸,又被推上河堤,刮在城墙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此时雨却意外的停了,月亮露出脸。
出山口那一片都是明晃晃的,从赵家山进城的木桥早就不知去向。
轰隆隆的,本该出山后右转水流,因为动能太猛烈来不及刹车,只能撞上城墙。
城墙上的士兵预警后快速后退,依旧被溅起的浪头扑了一脸水。
站在南边山上的民众眼睁睁看着,明晃晃的洪水一寸一寸冲入城中。
能哭出来的,大喊的,都是家里有些家产的,比如乔家村那些人。
被仆人围着的富商们,眉头紧紧皱起。他们有损失,但没关系,这些损失都会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之所以皱眉,那是因为洪水入城后会留下一地稀泥。祛除这些稀泥不用自己出力,但会占用下人很多时间,影响自己享受。
更多的人是麻木,不管地上还是湿的,就坐下。
这些人面上神情无悲无喜,反正他们本来就是孑然一身,洪水也带不走什么。
唯一让他们起波澜的就是,官府出面让避灾了,明天有没有可能给一顿吃的。
水拍墙壁,连虫鸣也寂寥。
聂松的手下从未这么积极的、主动按照以前的队伍划分。
一只手带着一部分人巡逻,防止有人闹事。
瘸子则带着一部分人,把指挥权交给了崔利、刘臣等人。
而崔利、刘臣他们所处的位置始终在富商,与普通百姓的分界线上。
“咳咳咳……我说刘老头,你不给山上的人打个信号吗?”
刘臣听到这话表情一僵,他先是看了一眼赵家山方向,然后再看被人连躺椅一起抬过来的孙大人。
崔利皱眉,他看到原本懵懂的百姓听到‘山上’后,纷纷下意识抬头寻找。
很快,就有人看到了赵家山方向,也看到了还在燃烧的火龙。
陈老爷“哦”了一声,声音拉的老长:“莫非就是那位赵娘子居住的地方?”
赵家山,赵娘子,一听就有联系。
乔老爷挺着个肚子,笑着分开下人走出来:“就是,就是。就是烧出菊花炭的那家。”
其他富商听到菊花炭后,目光在乔、陈二家打转,然后又看向赵家山。
崔利目光锐利,他不懂孙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赵家山现在的力量还不如刚出壳的小鸡,过早暴露容易夭折。
果然,陈老爷歪起一边嘴角:“那这赵家山还真是厉害,远在“天边”还能给各位大人报信。嘶——”
陈老爷刻意倒吸一口凉气:“我听说这赵娘子曾是武安侯府周家的奶娘,好像周家也流放来了随州城。百姓都说周家一心为百姓,这么看来的确名副其实啊。”
合作?
怎比得上抓在自己手里稳当!
周家声望越高,死的就越快。
陈老板在夜色中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
孙大人朝着陈老板投去一瞥,就一只虫子从眼前飞过,他甚至没兴趣聚焦看一眼这是什么品种的虫子。
“刘大人,不出两个月,菊花炭就会天下皆知。现在瞒着,得不偿失。”
尉迟孤一心想要搞死周家,孙家为了自己要护周家,曾经的盟友现在暗自较劲儿。
两方牵扯,正利于周家,不该错过这么一个收拢民众的机会。
刘臣提着的心落回肚子里,他捋了捋胡须:“是这么个道理,那便点火回应吧。”
他跟崔利都被吓一跳,还以为孙大人有二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