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怀安看着昭明初语，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他以前总纳闷，他明明从来没见过公主嫂嫂，为什么总觉得她亲切还有些莫名的害怕她。
后来知道她对苏云渊的事情，他是真的羡慕。原来那些毫无保留的偏爱，从来都不是给苏云渊的，而是本该是属于他的。
可再抬眼，看见她藏不住的憔悴，想到她这些年在深宫里，没了生母护持，步步为营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那点茫然酸涩，瞬间就被翻涌上来的心疼盖了过去。
他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没说话，跟着昭明初语进了屋子。
昭明初语坐下之后，给他倒了杯茶，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把那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摊开了说。
从先皇后的离世，到他刚出生就被偷偷送出宫，苏云渊被拉来顶替他的身份，昭明宴宁的身世，最后，是她和上官宸之间，那道越拧越紧、解不开的结。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一直很轻，手指总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小腹，说到最后那句“他不肯听我解释，连面都不肯见我”时，声音里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眼里的光都暗了下去。
段怀安坐在对面，沉默了好半天，才抬起头，看着昭明初语，语气里带着着急，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心疼：“公主嫂嫂……哦不对，长姐，你糊涂啊！”
“兄长是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他最护短，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家人，尤其是上官家。你为了布局，把上官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甚至等于推着他的家人去死，他是你枕边人啊，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我知道，他现在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我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先把昭明宴宁这个最大的祸患解决了，再去跟他赔罪，跟他把话说清楚。”
“不行长姐！”段怀安猛地站了起来，语气更急了，“等你把昭明宴宁解决了，那时候什么都晚了！你们俩之间的结，只会越拧越死，到最后变成个死扣，再也解不开了！”
昭明初语抬眼看他，眼里带着藏不住的茫然：“那我能怎么办？我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我去！”段怀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昭明初语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你去？”
“嗯，我去！”段怀安挺直了背，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兄长一直都挺疼我的，就算他现在谁都不见，我上门去求见，他应该不会把我直接拒之门外。”
“更何况，他现在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我去帮你劝劝他，至少，帮你把话带到，让他给你一个坐下来解释的机会。”
揽星楼顶楼上官宸就瘫在窗边的椅子上，一只脚大大咧咧搭在窗沿上，晃来晃去的，手里拿着折扇转的飞起。
搁往常，夜明在旁边叽叽喳喳叨叨个没完，他早一脚踹过去了，可这阵子实在闲得发慌，心里又堵着事，倒也难得耐着性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唠两句闲嗑。
正说着“主子，段小公子来了。”
上官宸转折扇的手顿了半秒，依旧懒洋洋地靠着：“他来干什么？让他进来。”
旁边的夜明一看这架势，赶紧麻溜地找了个由头溜了，省得待会撞在枪口上，平白挨顿怼。
段怀安人还没进来，热络的声音先到了，脸上堆着能晃瞎眼的笑，大步流星就冲了过来：“哎哟兄长！我可太想你了！我们都多久没见了！”
说着就张开胳膊，打算给上官宸来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结果胳膊刚伸出去，“唰”的一声，上官宸手里的折扇直接展开，正正怼在他胸口，把人挡得严严实实。
段怀安嗷了一声，赶紧缩回手，甩了两下被扇骨硌到的胳膊，苦着脸抱怨：“兄长！疼啊！你能不能别每次见我都动手？！”
“我什么时候每次见你都动手了？”上官宸嗤笑一声，折扇收回来，敲了敲自己的掌心，斜睨他一眼，“合着这阵子没见，别的没学会，先学会往我头上扣帽子、造我谣了？真是长能耐了。”
段怀安脸上的笑收了收，语气也正经了几分，往前凑了半步：“兄长，我知道你跟长姐之间发生的事了。这事要怪，你就怪我吧，要不是为了我，你们也闹不成这样。”
“长姐”两个字一出来，上官宸搭在窗沿的脚猛地顿住了。他终于抬了抬眼皮，正眼看向段怀安，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顿了一瞬，就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语气凉飕飕的。
“所以呢？绕了这么大一圈，今天是来当说客，劝我跟你长姐和好的？”
“不是不是！”段怀安赶紧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兄长，我真没打算劝你！我今天来，是来跟你商量正事的！
“你看看现在这局面，昭明宴宁那帮人虎视眈眈，我们自己人要是再拧不成一股绳，那不正好遂了他们的意？你说对不对？”
这话刚问出口，上官宸已经先反应过来了—合着这小子在这等着他呢。盯着段怀安的眼神瞬间冷了点，抬手就拿着折扇，“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敲在了段怀安的脑门上。
“真的疼啊兄长！”段怀安捂着脑门，又嗷了一声，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你怎么又打我！”
“不打你打谁？你这不是活该吗？合着你长姐把你派过来，当间谍都当到我头上了？不是活该是什么？赶紧滚，再不滚我接着打。”
“我真不是来当间谍的！”段怀安急的往前又凑了两步，生怕上官宸闭眼不听，“我是真心想跟兄长你商量的！现在这局面对谁都没好处，我们得一起想办法啊！”
“跟我商量什么？”上官宸嗤笑一声，干脆闭上了眼睛，连看都懒得看他了“皇上早就把路给你铺得平平整整的，你就乖乖等着，等着皇上跟你长姐给你把所有障碍都扫干净了，顺顺当当坐你的位置不就完了？跟我有什么好商量的？”
段怀安一听这话，脸瞬间就涨红了，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那这不成吃软饭了吗？！我一个大男人，哪能靠着姐姐和皇上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