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朕和你母后,就是因为太多的误会,太多自以为是,明明心里都装着对方,却硬生生把彼此推远了,到最后……”
他的声音哑了点“上官宸那小子,朕看的明白,他是真把你放在心上。可真心这东西,看着牢不可破,其实最经不住磋磨。一次两次的误会,一回两回的隐瞒,再多的情分,也会一点一点磨没的。等真磨没了,你再想回头,就真的来不及了。”
昭明初语没应声,只是垂了眼,她攥着袖口的指尖越收越紧。
这些日子,她逼着自己连轴转,让人查回上京官员的名单,盯科举的学子,唯独不敢去想上官宸,不敢去想那和离书。
心里那股堵了快半个月的郁气,这会儿又涌上来,闷得她胸口发疼,连呼吸都带着点涩。
“儿臣……明白。”
景昭帝看着她,愣了一下。这些日子,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是不咸不淡地应着,这还是头一回,她安安静静地听着,没反驳,没辩解,只说了一句“明白”。她也松了一口气。
昭明初语稳了稳情绪,转身刚要往门口走,脚步却又猛地顿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景昭帝:“父皇,儿臣……想去廷尉府大牢,见见驸马。”
景昭帝的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刚要开口说“不行”,就被昭明初语抢了先。
她往前站了半步,手不自觉地轻轻覆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神里带着点之前从未在他面前露过的软。
“儿臣知道父皇想说什么。怕大牢里阴湿污秽,环境杂乱,伤了我和孩子,也怕落人口实,给那些盯着我们的人抓住话柄。”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了点,却字字清晰,刚好接住了他刚才的话:“可父皇刚才也说了,再这么下去,我和他只会越走越远。”
“这道坎,我总得跨过去,总得去见他一面,把话说开。我既然敢提出来,自然会把方方面面都打点妥当,绝不会出半点纰漏,更不会给人留下任何话柄。”
说到这里,她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小腹,嘴角终于牵起一点极淡的、软乎乎的笑意,那点笑意把她脸上连日来的冷硬都化开了些:“至于肚子里孩子,能见到自己的亲爹会很开心的。”
廷尉府大牢的铁门被狱卒小心翼翼地拉开。沉璧半扶半护着昭明初语,脚步放的极慢,大牢里有股挥不散的霉味、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昭明初语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护了护小腹,她的目光,从进门起,就牢牢定在了最深处那间单独隔开的牢房里。
那里坐着个人,背对着牢门,这些天她都没见到他,她心里猛地一揪,一路上想好的那些措词,到了这一刻,突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牢里的人也没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背对着她,仿佛没听见刚才门开的动静,也没听见她们走近的脚步声。
昭明初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气,开了口。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抖:“你……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
对方没应声,依旧背对着她,连肩膀都没动一下。
昭明初语的指尖攥得更紧了,她往前凑了半步,额头几乎要贴到冰凉的铁栅栏上,急着解释但是又带着点委屈,也带着点不肯服软。
“我没有想要拿上官家去赌,我可以解释,没有万全的把握,我不可能贸然提出来,我既然敢提,就笃定了不会出事。”
话说完,牢里的人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依旧没转过身,连半个字都没回。
昭明初语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沉得发慌。
她以为他还在生她的气,气她不顾他族人安危,气她瞒着他布局,气她把上官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甚至气到连见都不愿意见她,连话都不肯跟她说一句。
这些日子,她强撑着处理那些事,盯着所有的动静,夜里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寝殿里,摸着肚子掉眼泪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难受。
可现在,他就隔着一道铁栅栏,背对着她,连个眼神都不肯给她,那股子不咸不淡的疏离,比指着她的鼻子骂一顿,还要让她心口疼得喘不过气。
她又往前凑了凑,手抓着冰凉的栅栏,声音里带了点压不住的哭腔,软得一塌糊涂那是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来的模样。
“阿宸,你转过来,跟我说句话好不好?你就这么晾着我,不声不响的,比什么都要扎我的心,阿宸……”
“公主请回吧。”
昭明初语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刚才眼里的水汽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纯粹的冷。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抬手牢牢护在小腹前,厉声喝问:“你是谁?上官宸呢?!”
沉璧反应极快,几乎在她开口的瞬间,就一步跨到了她身前,牢牢把她护在身后。
牢里的人显然没料到她居然瞬间就识破了,猛地转过身。
他脸上还有点没回过神的疑惑,看着牢门外一脸警惕的昭明初语,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才讷讷地问出了口:“公、公主……您是怎么看出来的?我现在这张脸可是跟小少爷一模一样”
昭明初语的目光死死盯着现在转过来的那张脸,确实很像也可以说是几乎一模一样,就单单这么看着确实看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婵衣和忘忧的易容术,果然名不虚传。可再像,也是假的。
“驸马有洁癖,爱干净到了骨子里,每次出去了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更别说了现在摸完鞋,再去碰自己的脸。”
这话一落,牢里的人瞬间僵住,手忙脚乱地把刚才蹭过鞋底的手往身后藏,脸都白了大半。
夜明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当场给自己一巴掌。
竟然是这么露馅的!他心里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层。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忍不住在心里哀嚎。当初忘忧和婵衣找上门,说让他来牢里给小少爷当替身的时候,他还拍着胸脯保证不会露馅,现在一秒露馅。
毕竟皇上早就下了死令,除了主审的那几位,谁都不许探视,他只要往这儿一待,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连动都不用动,露馅的概率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