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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闭上你的嘴

    苏晚晚盯着谢中铭手臂上缠着衣服碎布,染满血鲜的伤处。

    眼底瞬间蓄满泪水。

    满脸都是真切的心疼和焦急。

    不等屋内众人反应过来,她直接伸手重重推开坐在一旁的沈丽萍,自顾自坐到谢中铭面前。

    抬手间,想要触碰到谢中铭的伤臂。

    “谢同志!你咋伤得这么严重?”

    “我才走开一会儿的功夫,你怎么就出事受伤了?疼不疼啊?”

    谢中铭眉眼瞬间一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和疏离。

    不等苏晚晚碰到她的伤臂,他下意识立刻抬手,干脆利落地甩开她的触碰。

    “跟你没关系。”

    这语气淡漠冰冷,不带半分温度。

    彻底划清了他和苏晚晚界限。

    简单五个字,疏离又坚决,没有丝毫情面可讲。

    可苏晚晚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拒绝,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态度。

    她依旧执拗地凑上前,眼神热切又执拗,死死盯着他血淋淋的伤口。

    “我看看伤口,我帮你处理包扎。”

    她是真心实意爱慕谢中铭,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硬朗正直的男人。

    说不清是不是一见钟情。

    前晚深夜,她孤身一人摔到山坡底下,腿被尖锐的石头划伤,伤势不轻。

    漆黑的深山里,寒风刺骨。

    她又冷又饿、浑身剧痛,又孤立无援。

    苏晚晚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再也走不出荒凉深山。

    就在她濒临绝望的时候,谢中铭踏着清冷月光,孤身出现在她眼前。

    他话不多,性情内敛冷淡,只默默递给她一个又冷又硬的白面馒头。

    就是这一个馒头,救了濒临绝境的她。

    可在当时又冷又饿的苏晚晚眼里,那个冰凉的馒头,是她这辈子吃过最暖、最好吃的东西。

    那一刻,他随口一句沉稳温和的“同志,你没事吧”,彻底击碎了深夜深山的刺骨寒凉。

    月色清冷,少年身姿挺拔、眉眼硬朗、声音悦耳,就这样猝不及防闯进了她荒芜孤寂的心底。

    牢牢扎了根。

    谢中铭就这样闯进了她的生命里。

    如今看见他重伤流血、伤势严重,她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百倍。

    连忙伸手拿起桌上干净的纱布,眼神坚定,执意要上前帮忙。

    “我学过简单的伤口包扎,也懂一点草药常识,让我替你包扎,保证给你处理得妥妥当当的。”

    说着,苏晚晚剪下一长截白色的纱布。

    黄桂兰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动作极快,立马伸手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纱布。

    “苏同志,不用劳烦你费心。”

    “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会包扎,你往旁边让一让。”

    不等苏晚晚开口辩解,黄桂兰直接伸手轻轻拎住苏晚晚的胳膊,干脆利落地把人扯到侧边。

    随即坐到谢中铭面前,硬生生隔开了她和谢中铭。

    黄桂兰心里透亮,这意外被谢中铭救下女同志心思根本不单纯。

    摆明了是想勾搭自家老四,不安好心。

    老四是乔星月的丈夫,星月怀着身孕、辛苦持家、任劳任怨,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绝不能让这外来的狐狸精撬了墙角、坏了家庭和睦。

    黄桂兰心底暗自打定主意,若是老四敢半点她家星月,她这个做母亲的,第一个不答应,直接打断老四的腿。

    不过她心里也格外笃定,自家老四品行端正、拎得清轻重。

    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出格负心的事。

    一旁的沈丽萍看着苏晚晚不知分寸、屡屡越界纠缠的模样,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火气。

    她当即开口斥责,语气尖锐直白、半点不留情面:

    “我说苏同志,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咋一点分寸和脸面都没有?”

    “你明明白白知道我家老四有媳妇,星月还怀着身孕,你还一次次主动往老四前凑,没规没矩、你到底要不要点脸?”

    不要脸”三个字直白尖利,火辣辣拍在苏晚晚脸上。

    脸颊瞬间通红一片。

    她死死咬着下唇,憋着满心委屈,眼眶唰地就红了。

    “丽萍嫂子,我、我咋不要脸了?谢同志在深山救了我的命,我见他重伤流血,只想帮他包扎伤口,我有啥错?”

    苏晚晚满眼水汽,说哭就哭。

    声音哽咽着,又怯又犟地开口辩解:“我也是一片好心呀!”

    沈丽萍半点不心软,抬手直接把她往旁边狠狠一扯,将人拽到墙角落。

    她满是不耐:“好话歹话跟你说了千遍万遍,我们家用不着你的好心!从没见过你脸皮这么厚的人,人家有家有室,你还死乞白赖往前凑,没半点姑娘家的规矩和矜持!”

    长条凳上的谢中铭,自始至终神色冷淡。

    他淡淡瞥了一眼眼眶通红、故作委屈的苏晚晚,漆黑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只有浓浓的厌烦与厌恶。

    胸膛微微起伏,吐出来的气息都带着对苏晚晚的反感和厌恶。

    这女人是真的没半点分寸、不知廉耻。

    以往邓盈盈母女,素来势利爱算计、小动作不断,已经够让人反感。

    可跟眼前刻意纠缠、明知故犯的苏晚晚比起来,竟还要逊色几分。

    谢中铭收回目光,懒得再多看她一眼,垂手抬手,一圈圈缓缓解开手臂上浸透鲜血的粗布纱布。

    粘连在皮肉上的布条牵扯着伤口,带来阵阵刺痛。

    他面不改色,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半点未晃。

    方才那一眼毫不掩饰的厌恶,精准落在苏晚晚眼底。

    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故作坚强,积攒的委屈彻底绷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可偌大的牛棚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谢中铭的伤口上,没人抬头看她一眼,更没人在意她的委屈和眼泪。

    沈丽萍上前一步,稳稳站在谢中铭身侧,准备接手包扎,同时压低声音,轻声叮嘱围在旁边的几个男娃:

    “你们几个小声点说话,动作轻些,千万别吵着你们四婶子和安安、宁宁睡觉。”

    话音刚落,里屋的布帘子轻轻晃动,一颗小小的脑袋悄悄探了出来。

    里外两间牛棚,只隔了一层打满补丁的碎花布帘。

    小安安揉着惺忪睡眼,小脑袋靠在门框边,迷迷糊糊望着屋外一群人。

    她软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奶奶,大伯娘,你们干啥呢?咋还不睡觉呀?”

    孙秀秀闻声连忙回头,对着安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安安乖,小声点,别吵醒你妈妈睡觉。奶奶和大家在给你爸爸包扎伤口。”

    一听爸爸受伤,安安瞬间清醒,立马撩开布帘,迈着小短腿快步跑了过来。

    “我爸咋啦?爸爸受伤了?”

    恰好这时,黄桂兰已经将谢中铭手臂上所有染血的纱布尽数解开。

    狰狞的伤口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煤油灯光下。

    刀口又深又长,皮肉外翻。

    隐隐可见发白的骨面,鲜血还在缓缓往外渗。

    看着就怪触目惊心的。

    安安低头看清伤口的瞬间,小脸瞬间煞白,瞳孔猛地一缩,吓得嘴巴一瘪,差点当场哭出声。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谢中铭对着她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吵醒睡觉的妈妈。

    小丫头立刻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憋住哭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往下淌。

    小声哽咽着问道:“爸爸,你咋伤得这么重?疼不疼呀?”

    谢中铭心性沉稳,哪怕伤口剧痛难忍,依旧眉头也不皱一下。

    他腾出完好的右臂,轻轻一捞,稳稳将小小的安安抱起来,让她安稳坐在自己腿上。

    安安连忙挣扎着想要下来,“爸爸,我怕牵扯到你的伤口,你会疼的,放我下去吧。”

    “爸爸没事,就是小伤,不碍事。”

    谢中铭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随即轻声询问,“安安,你刚才出来的时候,动静大不大?有没有吵醒你妈妈?”

    黄桂兰见状,连忙起身开口:“我进去看看星月,别让孩子出来的动静把她吵醒了。”

    她说完,轻手轻脚走到里屋门口,小心翼翼掀起厚重的布帘。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屋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安静得只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其中一道呼吸粗重绵长,带着浅浅的鼾声。

    黄桂兰心里猛地一酸。

    乔星月从来不会打呼噜,如今这般粗重喘息,分明是连日操劳、心力交瘁,累到极致才会有的模样。

    这些日子,谢家男人尽数进山打猎,家里没个顶事的男人撑腰。

    乔星月独自一人扛起所有家事,照顾老人、看管孩童,还要处处提防赵家的刁难算计,硬生生把自己熬得疲惫不堪。

    想到这里,黄桂兰眼眶瞬间发热,心底又疼又愧。

    她踮着脚尖轻轻走进里屋,小心翼翼扯了扯滑落的被褥,稳稳盖好乔星月的身子,又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宁宁。

    小家伙四肢舒展,睡得格外香甜,丝毫没有被屋外的动静惊扰。

    确认母女二人都睡得安稳,黄桂兰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放下布帘,压低声音告知众人:

    “放心吧,星月和宁宁都没醒,睡得沉得很。”

    屋外,沈丽萍已经拧开红药水瓶子,用干净棉签蘸满药水,小心翼翼往谢中铭的伤口上涂抹。

    刺激性的药水接触血肉的瞬间,尖锐的刺痛骤然袭来。

    谢中铭眉头微微一蹙,却一声不吭。

    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半点未因剧痛晃动分毫,硬朗坚毅的模样格外亮眼。

    这一幕,尽数落在一旁站着的苏晚晚眼里。

    看着他隐忍坚毅、沉稳可靠的模样,她心底的爱慕与欣赏愈发浓烈,眼神黏在谢中铭身上,久久不肯挪开。

    孙秀秀无意间抬眸,恰好撞见苏晚晚这毫不掩饰、露骨炽热的眼神。

    心里瞬间怒火翻涌,恼火不已。

    真的半点脸面都不要!

    明知道老四有媳妇有娃,还这般明目张胆地觊觎窥探,实在太过厚颜无耻。

    同样是心生好感、暗藏情愫,人家嘉卉格局品行样样拔尖。

    嘉卉自幼便对谢中铭心存爱慕,可得知谢中铭与乔星月成婚之后,从来没有过半分争抢纠缠,反倒真心祝福二人,主动和乔星月交好,以姐妹相称。

    平日里还处处帮扶谢家,待人坦荡、行事磊落。

    这个苏晚晚跟嘉卉比起来,愈发显得低俗又不堪。

    沈丽萍准备伸手取止血药粉,正要撒在伤口上。

    一直沉默的谢中铭适时开口,拿过药粉:“大嫂,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来就行。”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角落的苏晚晚,像是终于找到了表现自己的机会,立刻快步上前:

    “丽萍嫂子,谢同志的伤口太深,都见了骨,风险很大的!必须要打破伤风才行,咱们这里有没有村卫生所?”

    谢中铭语气冷淡,毫不犹豫拒绝:“不用。”

    “咋能不用!”苏晚晚急得语气拔高几分,满脸较真,“深伤口见骨,最容易感染发炎,万一出事咋个办?”

    沈丽萍低头仔细打量着血肉模糊的伤口,也跟着皱起眉头:

    “老四,我觉得苏同志这话没说错,你确实得打一针破伤风稳妥。你今天砍骨头用的那把菜刀,前几日我就看见刃口上生了锈,铁锈沾进深伤口,最容易出事。”

    “对呀!生锈铁器伤的伤口,必须要打破伤风!”

    苏晚晚连忙附和,语气愈发急切,生怕众人不当回事。

    能得到沈丽萍的认可,她心里正欢喜着。

    孙秀秀想了想说:“村卫生所肯定有现成的破伤风针,我去拿钥匙,跑一趟取回来。”

    说完转身就找乔星月放好的卫生所钥匙。

    苏晚晚见状,一把将钥匙抢在手里,“秀秀嫂子,村卫生所在哪?我去给谢同志取药打针。”

    她只想多靠近谢中铭、多为他做事,借机刷存在感,博取他的好感。

    孙秀秀见状,心里火气更盛,立刻把钥匙硬生生抢了回来。

    “我们家这么多人,大小伙子、成年人一大堆,还缺个跑腿的?”

    “用不着你瞎殷勤,别在这里自作多情!”

    苏晚晚瞬间被怼得脸色发白,“秀秀嫂子,你说话咋老是夹枪带棒的?我真心实意帮忙,到底哪里做错了?”

    沈丽萍懒得跟她多费口舌,直接打断她的争辩,“说了用不着你帮忙,你就安分站着别动。”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致远,轻声吩咐:“致远,你跟着你二婶跑一趟,去村卫生所把破伤风针和配套器械拿回来,快去快回。”

    致远点点头,应声答应,二话不说跟着孙秀秀快步跑出牛棚。

    牛棚里终于清净下来,没人再理会杵在角落的苏晚晚。

    谢中铭自行撒上止血药粉,沈丽萍上前帮忙,稳稳缠上干净纱布,包扎得紧实稳妥,刚好护住狰狞的伤口。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孙秀秀和致远顺利归来,手里拿着密封好的破伤风针、消毒棉和医用器械。

    众人动作利落,快速做好消毒处理,为谢中铭完成注射。

    刚处理完伤口,屋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是谢江带着谢家四个儿子,还有陈胜华一同从晒谷场回来了。

    黄桂兰见状,连忙抬手示意众人小声,“星月和宁宁、老太太都在里屋睡得沉,大家手脚轻点。”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全程安静无声,快速简单洗漱完毕,各自准备铺床休息。

    外屋牛棚宽敞,谢江、陈胜华带着四个男孩子睡木板床。

    谢家五兄弟铺厚实稻草地铺,暖和又安稳。

    里面的牛棚三张木床紧密相连,拼成一个大通铺。

    平日里黄桂兰、王淑芬、乔星月、沈丽萍、孙秀秀、嘉卉带着安安、宁宁睡上面。

    位置刚好够用,不挤不松。

    所有人都安顿妥当,唯独苏晚晚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压根不知道自己该睡在哪里。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上前,小声询问黄桂兰:“兰姨,我今晚睡哪呀?”

    黄桂兰心里百般不情愿,打心底里不想让苏晚晚住进里屋。

    这女人心思不正、屡屡纠缠自家老四,看着就让人心烦,半点不想让她靠近谢家众人。

    可转念一想,外屋全是成年男人和半大的男孩子,让一个年轻姑娘独自睡在外屋,实在不合规矩。

    若是强行把她赶去,反倒会让旁人说谢家待人刻薄、不近人情。

    反正明天等城里来的保卫组领导走了,就把苏晚晚送去大队长刘忠强家。

    黄桂兰不甘不愿地开口:“你睡里屋最角落的位置吧,今晚跟我盖一床被子,凑合一晚。”

    苏晚晚闻言,瞬间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应声。

    黄桂兰见苏晚晚睡下了,这才吹熄煤油灯。

    牛棚里瞬间陷入安静,只剩下众人均匀轻柔的呼吸声。

    可苏晚晚毫无睡意,躺在角落,心里依旧盘算着心思。

    她不甘心只做一个被谢家排斥的外人,更不甘心眼睁睁看着谢中铭属于乔星月。

    她自认出身优越、见识更广,远胜过乡下的乔星月,理应配得上硬朗优秀的谢中铭。

    静默片刻,她轻轻侧过身子,凑近背对着她的黄桂兰,小心翼翼开口试探:“兰姨,我跟你说句心里话。”

    黄桂兰后背紧绷,半点不想搭理她,语气冷淡敷衍:“有啥话明天再说,赶紧睡觉。”

    苏晚晚不肯罢休,“兰姨,你难道不想让一家人在团结大队过上更好的日子吗?我有法子,能帮你们摆脱现在的苦日子。”

    黄桂兰依旧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坚定:“我们现在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日子。”

    “兰姨,可是我有法子让你们一家人早点摆脱黑五类,早点返城呀。”

    能让你们一家人早点返城,不用一辈子困在乡下吃苦受累。我爸他……”

    “苏晚晚,不睡觉就出去。”

    黄桂兰直接转个身,瞪着苏晚晚,“我几个媳妇这几天都没休息好,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了?”

    苏晚晚压着委屈:“兰姨,我爸真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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