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平时最稳重,三岁就能背诵四书五经,五岁就帮师傅整理手稿,在家里一向是小大人的模样。
可此刻,他只是个知道师傅可能活不了的孩子。
“风儿。”
林挽月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温热的掌心轻轻拍着他瘦弱的脊背。
“妈妈在呢,你师傅吉人自有天相,妈妈一定想尽办法救他。”
从风的身体剧烈颤了一下,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两只手死攥着林挽月的衣襟。
“妈妈……师傅他,师傅他最近刚跟我说,要把那套绝版的说文解字传给我……他说等我生辰那天……”
话没说完,又被哭声打断了。
大宝从云第一个冲上来,胖乎乎的小手拍着弟弟的后背。
“二弟别哭了!师爷肯定没事!妈妈那么厉害,什么病都能治好!”
三宝从峥把弹弓往腰里一别,攥着小拳头凑过来。
“对!妈妈连坏人都能一巴掌拍倒,救个人还不是小意思!”
五宝从锦被哥姐姐的情绪感染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跟着瘪嘴,伸着小短手要抱从风。
四宝从霖没说话,安静静的走到从风身边,把自己兜里藏着的一颗糖果塞到二哥手心里。
这颗糖还是上回妈妈奖励他乖给的,他一直没舍得吃。
林挽月看着孩子们围在一起互相安慰的样子,鼻头一酸。
她腾出一只手,把几个孩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小声说着宽慰的话。
顾景琛挂断电话,大步走过来。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背后将林挽月和孩子们拢进了怀里,宽厚的手臂圈了个严实实的圆。
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茬蹭了蹭林挽月的发顶,声音沉稳有力。
“专机二十分钟后到接应点,放心,不会有事的。”
从风在妈妈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看向爸爸。
顾景琛大手稳捏了捏儿子瘦弱的肩膀,力道不重不轻。
“男子汉,眼泪擦了。”
顾景琛看着从风,语气平淡。
“师傅等着你去看他呢,哭红了眼睛多没用。”
从风狠狠吸了两下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使劲点头。
小团子迈着内八字的碎步跑过来,两只黑白相间的小爪子抱着一摞干净的毛巾。
“姐姐!小从风别哭啦!团子给你擦脸!”
它踮着脚把毛巾往从风脸上按,手短够不着,急的原地蹦了两下。
从云一把抄起小团子举高,让它够到了从风的脸。
这一幕在紧张的气氛里透出几分滑稽。
顾景琛松开怀抱,拍了拍手。
“行了,收拾东西,咱们要走了。”
林挽月站起身,迅速镇定下来。
她转头对小团子吩咐道,“团子,把应急药箱里的归元丸、续命散、还有上次炼的那批加强版避毒丸全部打包。”
“灵泉水装满二十个瓷瓶,再备十斤粮食和一锅熬好的参汤。”
小团子立刻收起了逗趣的表情,两只小短腿嗖的跑向仓库方向,一边跑一边大声回应。
“知道啦姐姐!团子最快的!”
林挽月蹲下来,双手捧着从风的小脸,认真的看着他。
“风儿,妈妈跟你说实话。”
从风紧紧盯着妈妈的眼睛,攥着那颗糖的手指都在发白。
“师傅的情况不太好,但妈妈答应你,只要有一口气在,妈妈就绝对不会放弃。”
“你信妈妈吗?”
从风使劲点头,声音极哑。
“我信妈妈。”
顾景琛这时候已经利落的收拾好了外套和证件。
他一把将从锦抄起来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捏着从霖的后脖领子提溜起来,冲几个大的努了努下巴。
“别磨蹭了,跟上。”
从云扛着药箱走在前面,那箱子少说五六十斤,她扛着很轻松。
从峥牵着从风的手走在中间,一路给他擦鼻涕。
林挽月看了眼空间内运转正常的药田和灵泉池,意识一收。
两人回到了现实中,赶紧开车去军方联络站。
外面天还黑着,远处能听到螺旋桨搅动空气的轰鸣声。
专机到了。
顾景琛拉开门,冷冽的夜风灌进来。
停机坪上,一架军用运输机正在滑行。
飞行员是周老的心腹,看到顾景琛就打了个手势,示意随时可以起飞。
顾景琛揽着林挽月的腰,大步流星的走向机舱。
“上去,睡觉。”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到了京城还有硬仗要打,不许透支自己。”
林挽月点点头,跟着他钻进了机舱。
狭窄的运输机里,两排硬座中间铺了军大衣。
顾景琛把林挽月按在军大衣上,自己脱了外套盖在她身上,坐在旁边把她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
“闭眼。”
引擎轰鸣声越来越大,机身开始加速。
林挽月靠在顾景琛肩上,手指不自觉的攥着他的袖口。
她闭着眼,脑子里也没闲着。
司徒怀瑾的身体底子她清楚,老先生八十二了,常年伏案著书,心肺功能本就不算好。
如果真是剧毒暗算,加上年纪摆在那里……
林挽月不敢往下想,这帮人真是倒反天罡!
顾景琛察觉到她袖口攥的越来越紧,侧头在她发顶蹭了一下。
“想什么呢,让你睡觉。”
“我在想司徒师傅中的什么毒。”
林挽月没睁眼,声音闷闷的。
“周老只说了剧毒,没说具体是什么。如果是植物性的还好办,要是矿物性毒素入了骨髓……”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顾景琛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到了再说,别提前给自己判死刑。”
林挽月嗯了一声,强迫自己放空脑子。
机舱里只剩下引擎的嗡嗡声。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专机降落在西郊军用机场,林挽月醒来一睁眼就看到顾景琛正在整理衣领,不知道这人到底有没有睡过。
“到了?”
“嗯。”
顾景琛拉着她站起来,顺手把她后脑勺翘起的碎发按下去。
“走吧,车在外面等着了。”
舱门打开,清晨的冷空气扑了一脸。
停机坪上,一辆军绿吉普车亮着大灯。
周老站在车旁,穿着旧大衣,脸上的皱纹深了不少。
老头眼眶通红,嘴唇干裂起皮,一看就是通宵没合眼。
看到顾景琛夫妇走下舷梯,周老快步迎上来,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却哑的发不出声。
他清了两下嗓子,开口。
“昨晚十一点又抢救了一次,心跳一度停了四十秒……”
“军区总院的专家组全上了,暂时吊住了一口气,但人还在深度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