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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众生苦难相,被遗忘的角落,唯有绝望平等降临,世界才能变美好

    距离洛克菲勒中心仅仅几公里。

    这里没有水晶吊灯,没有香槟,也没有那种恒温的暖气。

    这里是地狱厨房。

    曼哈顿的烂疮,被遗忘的角落。

    夜色像是一块发霉的裹屍布,沉甸甸地压在这片低矮、破败的建筑群上。

    路灯大多是坏的,偶尔有一两盏还在顽强地闪烁,发出的也是惨澹的黄光,照不亮脚下的路,反而将那些阴暗的角落衬托得更加狰狞。

    「哒、哒、哒。」

    赤裸的双足踩在满是污泥和碎玻璃的巷道里,却没有发出任何痛呼。

    艾莉娜身穿那件繁复华丽、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黑紫色哥特长裙,像是一个迷路的幽灵,游荡在这片废墟之中。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诡异的兔子布偶——奥罗拉。

    那一双带着漆黑泪痕的浅红色眸子,空洞而冷漠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幅名为「众生皆苦」的地狱绘卷。

    在那个半塌陷的廉租房门口,一家五口正围着一堆刚刚熄灭的篝火瑟瑟发抖。

    那是他们的家,现在变成了一堆瓦砾。

    父亲的一条腿断了,用两块木板草草固定着,伤口已经发黑化脓,散发着恶臭。

    母亲怀里抱着一个还在褓中的婴儿,婴儿的哭声微弱得像只小猫,显然已经饿了很久。

    「妈妈——我饿————」

    只有五六岁的大女儿拉着母亲的衣角,声音虚弱。

    母亲流着泪,将最後一点点发霉的面包渣塞进女几嘴里,自己却在偷偷吞咽口水。

    「再忍忍————明天——明天救济车就来了————」

    这是谎言。

    救济车根本进不来,或者说,根本不愿意进来。

    艾莉娜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施舍。

    因为艾莉娜知道,没用的。

    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一点点面包救不了任何人,只会引来更多的饿狼。

    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个面容枯槁的妇女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一个穿白大褂医生的腿。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还在抽搐!他还在吐白沫!」

    在她身後的脏乱地面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他的眼神涣散,口眼歪斜,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嘴角不断流出白沫。

    这是吸入了过量「恶蚀黑雾」後导致的典型脑神经损伤。

    皮肤上甚至布满了一块块青紫色的斑点。

    「放手!」

    医生厌恶地踢开了妇女的手,用手帕捂着鼻子,像是怕沾染上什麽细菌,「我已经说过了,这种病需要去正规医院用那种最新的特效药!在这里我什麽都做不了!」

    「我有钱!我有钱!」

    妇女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那是她全部的积蓄。

    医生瞥了一眼那点可怜的钱,冷笑一声:「就这点?连挂号费都不够!那种药一支就要五千美金!你有吗?没有就别浪费我的时间!」

    「我——我现在没有那麽多钱————但是政府说了有救济金————」

    「那就等救济金下来了再打电话。」

    说完,医生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钻进了一辆停在路口的黑色轿车。

    妇女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看着逐渐停止抽搐、气息越来越弱的孩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求求你们——谁能救救我的孩子————」

    女人哭喊着,试图抓住每一个路过的行人的裤脚。

    但行人们大多冷漠地甩开她,眼神麻木,脚步匆匆。在这个自身难保的世道,同情心是最廉价也最危险的东西。

    艾莉娜静静地看着。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怀里布偶的耳朵。

    「奥罗拉,你看。」

    「这就是活着。」

    「多麽丑陋——多麽痛苦————」

    再往前走。

    一家廉价超市正在遭受洗动。

    「砰!砰!」

    几个手持棒球棍和枪枝的暴徒砸碎了橱窗,冲进去抢夺仅剩的罐头和饮用水。

    「你们这群畜生!」

    满头白发的店主试图阻拦,却被一棍子打翻在地,头破血流。

    「你们不能拿走!」

    「老东西!找死是不是?」

    暴徒狞笑着,又补了一脚,「现在这片归我们疯狗帮」管!想吃饭?拿钱来买!」

    周围虽然站满了人,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非但没有制止,甚至有不少人趁乱冲进去,加入了抢劫的行列,希望能分一杯羹。

    最终,暴徒们狂笑着,踩着店主的身体,扛着抢来的物资扬长而去。

    这就是人性。

    在绝望面前,善良是奢侈品,只有野兽般的本能才是生存之道。

    而在不远处的废墟上,一个西装革履的保险公司调查员正拿着相机拍照。

    他穿着考究的西装,程亮的皮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捂着口鼻,仿佛这里的空气都会弄脏自己的肺。

    「我很遗憾,威森先生。」

    调查员看着面前那个因为失去了房子而满面愁容的男人,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温度,「根据条款,您的房屋倒塌是因为不可抗力」的超自然因素,这不在我们的理赔范围内。而且,这块地已经被卡尔顿地产集团收购了,您需要在三天内搬离。」

    「搬离?我去哪?我的家没了!我的保险也没了!」

    男人愤怒地咆哮,想要冲上去理论,却被两名保镖粗暴地推倒在地。

    「我们还在还贷啊!如果不赔,我们就要流落街头了!」

    「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公司的。」

    调查员冷冷地甩开他,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钻进了那辆带有防弹玻璃的轿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那对夫妇在废墟中抱头痛哭。

    艾莉娜走过一个又一个街区。

    每一处,都是绝望。

    每一处,都是不公。

    每一处,都是弱者在哀嚎,强者在狞笑。

    不知不觉,她来到了一家已经变成废墟的裁缝铺前。

    烧焦的木头,破碎的玻璃,还有那个倒在地上、已经生锈的缝纫机。

    艾莉娜的脚步顿住了。

    熟悉的场景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艾莉娜,你看,这块布料多漂亮。」

    回忆中,那个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是奥罗拉。

    她总是坐在那个缝纫机前,脚下踩着踏板,发出「哒哒哒」的有节奏声响。

    灯光昏黄而温暖。

    「等我做完这批活,攒够了钱,我们就离开这里。」

    奥罗拉擡起头,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我们要去一个有大窗户、每天早上都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我要开一家属於我们的店,给你做全世界最漂亮的裙子。」

    「真的吗?」

    「当然!到时候,没人再敢叫你怪物。你是我的公主。」

    那是艾莉娜生命中唯一的色彩。

    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但现在————

    艾莉娜看着眼前的废墟,看着那台冰冷的缝纫机。

    没有了。

    什麽都没有了。

    阳光永远不会照进这里。

    奥罗拉死了。

    那个最善良、最努力想要活下去的女孩,被怪物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而那些曾经欺负她们、嘲笑她们的人,却还活得好好的。

    那些见死不救的医生,那些趁火打劫的暴徒,那些冷血的资本家——他们依然在享受着阳光,享受着生命。

    为什麽?

    这公平吗?

    「呜————」

    艾莉娜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布偶的绒毛里,身体微微颤抖。

    低低的啜泣声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荡,显得那样无助,那样凄凉。

    这个世界从未改变。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吃人。

    以前是用贫穷和歧视,现在是用怪物和灾难。

    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把所有美好的、温柔的东西都碾碎,只留下残渣和血水。

    「奥罗拉————」

    艾莉娜抱紧了怀里的人偶,指甲深深地陷入了布料之中。

    既然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

    既然无论是努力还是祈祷都没有用————

    那麽————

    「毁掉吧。

    艾莉娜停止了哭泣。

    她缓缓擡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悲伤的浅红色眸子里,此刻已经没有了泪水。

    浮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以及————扭曲到了极致的「慈悲」。

    既然活着这麽痛苦,既然每个人都在受罪。

    既然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怎麽努力都得不到幸福————

    那为什麽——大家不一起死呢?

    只要完成与「恶魔先生」的约定,让地狱之门降临人间。

    在地狱里,没有富人,没有穷人。

    没有住在云端的人,也没有烂在泥里的人。

    没有欺淩,没有饥饿。

    只有平等.————死亡。

    「只要大家都变成了玩偶————」

    「就不会再痛了。」

    「就不会再互相伤害了。

    「大家都能永远在一起了。」

    艾莉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天真而残忍的笑容。

    那是魔女的微笑。

    「奥罗拉,你也是这麽想的,对吧?」

    怀里的布偶没有回答,只是那一双散发着幽幽红光的纽扣眼睛,似乎在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着主人的疯狂。

    信念,在这一刻彻底重铸。

    不再是受害者。

    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阁楼里哭泣的小女孩。

    她是【嫉妒】。

    是带给这个世界「平等绝望」的原罪堕落者。

    「既然这个世界烂透了————」

    艾莉娜看着那些在黑暗中蠕动的罪恶,轻声低语,」那就由我来——把它缝补成我也喜欢的样子。」

    就在这时。

    一阵杂乱且不怀好意的脚步声,从身後的巷口传来。

    那是皮靴踩在污水上的声音,伴随着下流的口哨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猎物入网了。

    但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艾莉娜并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抚摸着奥罗拉的耳朵,哼起了一首诡异的童谣。

    「我的布娃娃,不会说话————」

    「她的肚子里,塞满了棉花————」

    「缝啊缝,补啊补————」

    「大家一起——变成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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