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曼哈顿中城,此时此刻,这里是蓝星上最接近地狱的地方。
尽管那笼罩全城的「恶蚀黑雾」已经随着血月的隐没而消散,但它留下的痕迹却像是一块丑陋的胎记,深深地烙印在了城市的肌理之中。
街道上,原本坚硬的柏油路面变得泥泞不堪。
CDC(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防化部队穿着像太空人一样厚重的白色全封闭防护服,正背着高压喷射器,试图用强效去污剂清洗街道。
「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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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泡沫覆盖了街道,试图掩盖那些无法被阳光洗净的罪证。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无法彻底洗去渗入柏油路面缝隙里的黑红色血垢,无法清理乾净那些在角落里残留的非人断肢和诡异血肉。
「该死!这东西根本洗不掉!」
一名防化士兵绝望地扔下喷枪,透过满是雾气的面罩,看着自己靴子上沾染的那团正在微微蠕动的粘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而在几个街区之外,维斯佩拉大厦前的广场一那个昨夜最终决战的中心,此刻已经被国民警卫队接管。
工程兵们正试图用一块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巨大防雨布,去遮盖那个战斗後留下的深不见底的坑洞。
「快点!把这鬼地方盖上!不能让卫星拍到!」
现场指挥官拿着对讲机嘶吼着,他的声音沙哑,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恐惧。
他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那些被压在废墟下,虽然失去了生命体徵,但依然保持着非人形态的「利爪」残骸;那些虽然死了,但脸上依然挂着诡异笑容的人类屍体。
联邦政府正在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努力。
他们在试图「洗地」。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他们想要用各种手段和行政命令,抹去一场发生在数百万人眼皮底下的超凡战役。
这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启动一级舆论熔断机制」!切断曼哈顿区域所有的民用网络信号!没收所有幸存者的电子设备!」
这是一种只存在於绝密预案中的手段,旨在切断特定区域内的一切信息外流。
信号屏蔽车在街头巡逻,网络被物理切断,甚至连经过曼哈顿上空的民航飞机都被勒令改道。
「听着,昨晚这里发生了一起大规模瓦斯泄漏引发的连环爆炸,加上致幻剂泄漏————这就是真相,明白了吗?」
探员们机械地重复着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眼神冰冷得像是机器。
在位於华盛顿的联邦信息安全中心,指令像雪花一样飞出。
数千名网络安全专家正坐在屏幕前,试图在这个数字世界里筑起一道堤坝,挡住那即将决堤,名为「真相」的洪水。
但他们低估了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也低估了人类对真相的渴望。
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再也无法被遗忘。
更何况,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黑客,也不是无组织的愚昧网民。
他们面对的,是掌控了【万物互联】权能的「全视之眼」。
对於亚历克斯·安德森来说,这种程度的封锁,就像是用渔网去兜住流沙一样可笑。
「让世界————看看真相吧。」
布鲁克林的地下室里,亚历克斯仅仅是一个念头。
联邦精心构筑的防火墙瞬间千疮百孔。
一段段视频,像是有生命的病毒,绕过了所有的监管,出现在了TK、X、油管乃至暗网的每一个角落。
那不再是模糊的UF0目击报告,或者是伪造的灵异视频。
那是4K高清、多角度、甚至带有杜比音效的—「神迹」。
一段由幸存者在高楼上偷拍的视频,在短短三个小时内,点击量轻松破亿。
视频中,夜空如血。
一尊遮天蔽日、由黑泥与怨念构成的恶魔虚影,从裂开的天空中降临。
它那只苍白的巨手按在大地上,仅仅是散发出的波动,就让全副武装的联邦军队瞬间静止。
紧接着,画面一转。
一道撕裂了黑暗、璀璨如烈阳的金色剑光,从废墟中升起,贯穿了那个长着翅膀的魔王。
那种视觉冲击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绝望与神圣,让每一个看到视频的人都感到灵魂在战栗。
官方的封锁成了笑话。
每删掉一个视频,就会有成千上万个新的备份像野草一样冒出来。
根本删不完,越删越真,越删越恐慌。
「那是什麽?!上帝啊,那是恶魔吗?!」
「这是电影特效吧?一定是!」
「不!我就在现场!那是真的!我看到了!」
「这不是特效!」
「如果是特效,好莱坞早就赚大发了!」
「那就是恶魔!《启示录》是真的!审判日到了!」
评论区瞬间爆炸,语言的巴别塔在恐惧面前轰然倒塌,全人类都在用不同的语言,表达着同一种情绪恐惧。
此时,白宫的新闻发布厅内。
一名满头大汗的白宫发言人正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台下如狼似虎的记者,结结巴巴地念着早已准备好的通稿:「关於——关於昨夜曼哈顿发生的骚乱————联邦调查局初步认定——这是一起由极端恐怖组织策划的特大生化恐怖袭击————」
「恐怖分子使用了某种新型的强效致幻毒气——导致市民产生了集体幻觉,大规模的群体性瘾症————」
发言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台下记者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质疑,而是像看傻子一样的怜悯。
「滋一—」
突然,发言人身後的巨大电子屏幕闪烁了一下。
原本显示的联邦徽章消失了。
出现的是那段「苍白巨手」降临的画面,以及那个被金色光芒包裹、挥出裁决之剑的身影。
全场譁然。
发言人惊恐地回头,看着那个把自己那套「致幻毒气」理论按在地上摩擦的画面,双腿一软,瘫倒在讲台上。
「哗——
「6
现场的记者瞬间炸锅了,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连成了一片。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那层名为「科学与理性」的遮羞布,被彻底撕碎了。
恐慌,像是瘟疫,顺着海底光缆,瞬间蔓延至全球。
这不再是某个国家的局部危机,而是整个人类文明的世界观崩塌。
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
这座天主教的中心,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古老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显得格外急促而惊慌。
年迈的教皇连夜召开了枢机主教会议。
那些平日里威严庄重的红衣主教们,此刻正围坐在长桌旁,看着平板电脑上那段「恶魔降临」的视频,面色惨白,手在胸前不停地画着十字。
古老的经卷被重新翻阅,原本那些被视为隐喻、象徵的经文,此刻在现实的映照下,变得如此惊悚而真实。
「末日审判」,这个词不再是布道时的修辞,而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是————撒旦吗?」一位年轻的主教颤抖着问道。
「这是主的试炼!审判日已至!」
一位红衣主教颤抖着指着那段视频,眼中满是恐惧与狂热。
「不!看那个金色的光——那是天使!是主的使者!」
另一位主教反驳道,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神没有抛弃我们!神迹降临了!」
各大宗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教义解释权争夺。
教堂外的圣彼得广场上,跪满了密密麻麻的信徒。
他们手持十字架,流着泪高声祈祷,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寻求一丝心灵的慰藉。
「审判日!审判日到了!」
狂热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对於这些信徒来说,昨夜曼哈顿发生的一切,就是《启示录》的预演。
霓虹,东京。
作为对末日文化最为敏感、也最为压抑的国度,这里的反应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
涩谷的十字路口,巨大的户外屏幕上也被黑客切入了曼哈顿的画面。
行人们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那个金色的身影一剑斩杀恶魔。
「是天使吗?」
「不,是神!是现世神!」
「好帅啊——真的好帅啊————」
年轻人们在惊恐中夹杂着某种扭曲的兴奋。
他们拿出了手机,开始疯狂转发,甚至有人开始在街头模仿那个挥剑的动作。
他们不再谈论流行音乐和动漫,而是聚在一起,用颤抖的声音讨论着「怪兽」、「使徒」和」
超能力」。
神社和寺庙突然排起了祈福的长龙,就连那些早已无人问津的小神社,也被求取御守的人群挤破了门槛。
人们在恐惧中寻找寄托,哪怕那是虚假的安慰。
高丽国,首尔。
社会治安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急剧恶化。
无数非法的末日教派如雨後春笋般涌上街头。
他们穿着奇装异服,高举着扩音器,宣称只有信奉他们的教主,才能在即将到来的大清洗中幸存。
甚至发生了几起集体自戮未遂事件,理由是「飞升」以躲避恶魔。
首尔的警力全部出动,却依然无法维持秩序。
抢劫、纵火、斗殴————混乱在蔓延。
大不列颠,伦敦。
军情六处(MI6)的地下档案室里,几名高级特工正在紧急解封一批尘封已久的绝密档案。
那是冷战时期,关於「神秘学研究」和「超自然现象」的记录。
曾经被视为荒诞不经、甚至被用来当做洗钱藉口的项目,此刻成了救命稻草。
「快!把当年那个梅林计划」的所有资料都找出来!」
情报处长咆哮着,「我们要知道,如果是我们面对那个东西,能不能活下来!」
华尔街,世界金融中心。
如果说宗教界的反应是狂热,那麽金融界的反应就是最直接、最赤裸的—一恐惧与贪婪。
大洋彼岸的华尔街,世界金融的心脏,此刻也停止了跳动。
股市开盘即熔断。
道琼指数像是一条断了线的风筝,直线坠落。
传统的娱乐、地产板块跌入谷底,无人问津。
在一个超凡力量显现的世界里,谁还在乎你拍了什麽电影,盖了什麽楼?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军工、生物医药、以及私人安保公司的股票如火箭般升。
洛克希德·马丁、雷神、辉瑞————这些公司的股价在短短几分钟内翻了几倍。
富豪们在疯狂地抛售手中的资产,他们不再相信纸币,不再相信数字。
他们只想换取黄金、贵金属,以及——位於纽西兰或偏远深山的末日地堡入场券。
几家大型保险公司随後宣布,因为曼哈顿事件属於「不可抗力」范畴,拒绝进行任何赔付。
这一声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暴乱。
愤怒的人群冲进了保险公司的总部大楼,打砸抢烧。
网际网路上,爆发了史无前例的论战。
#曼哈顿恶魔#、#天使降临#、#沫日审判#、#联邦政府阴谋#等词条,以数亿的讨论量霸榜全球热搜。
有人在恐惧中颤抖,有人在绝望中祈祷,也有人在混乱中看到了机会。
世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