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原本的流淌规则。
罗伯特·基里曼稳稳地伫立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核心指挥台前。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全息沙盘,没有一丝杂念。
伴随着他猛然推下主引擎逆向点火的重型黄铜闸门,这艘长达十几公里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连同它身后那一万艘满身疮痍的帝国主力舰,在绝对的真空中完成了一次违背所有航行常理的死亡急停与翻转。
几千万吨的庞大质量在惯性与反向推力的双重撕扯下,爆发出足以让任何碳基生物胆寒的动能反噬。
基里曼感觉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犹如万吨铁砧般当胸砸下。命运铠甲内部的伺服电机在超载中爆出刺耳的尖啸,人造肌肉纤维在陶钢护板下疯狂绷紧。他那只剩钛合金骨架的工业机械左臂死死抠住指挥台的边缘,五根金属手指生生嵌入了高密度的合金台面中,犁出半尺长的深邃沟壑。
两颗阿斯塔特心脏在胸腔内如擂鼓般狂暴跳动。高压冷凝液顺着他颈部的接口向外溢出,化作一缕缕白烟。
整个舰桥在剧烈痉挛。
那些被固定在防爆座椅上的凡人军官和技术神甫,在重力补偿器崩溃的刹那,承受了超越人体极限数倍的过载压迫。基里曼的余光看到,左侧导航阵列前的一名年轻通讯官,双眼在庞大的惯性挤压下瞬间充血暴突。鲜血顺着他的鼻腔与耳孔狂喷而出,在真空中化作一片细密的红雾。那名军官甚至未能发出一声惨叫,胸骨便向内彻底粉碎,内脏化为一滩烂泥,整个人软绵绵地死在了皮带的束缚中。
这是大军为了完成这一次转身,必须付出的血腥筹码。
底舱内,不知有多少个负责装填的凡人奴工在这一秒内被生生碾碎。
但帝国摄政王没有移开视线,更没有下令减缓反推引擎的功率。
他的心早已在黄金王座前那具枯骨的凝视中被淬炼成了绝对的死铁。战争的账本上,这些在过载中死去的凡人不过是一串为了换取敌方主力覆灭而支付的预付款。
前方的深空黑暗中。
阿巴顿麾下的黑色军团(BlaCk LegiOn)先锋舰队,正带着漫天狂暴的等离子尾焰,犹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疯狗般全速冲锋。
他们被帝国远征军长达一个月的伪装后撤彻底蒙蔽了理智。在混沌战帅的狂怒催促下,这些涂装着黑金战漆、舰艏挂满异教徒颅骨与亵渎八芒星的混沌巡洋舰,早已经脱离了主力战列舰的掩护。
他们的航速被推到了极限。
当“马库拉格之耀”号以及上万艘帝国战舰在星海中犹如一堵巍峨铁墙般轰然停顿、并调转炮口时。
黑色军团的前锋根本无法在这段不到十万公里的致命距离内完成刹车。
“他们进来了。”
基里曼的声音沙哑、低沉,剥离了所有对于曾经同袍的惋惜。
在一万年前的那个大远征时代,冲在对面的那些战舰上,或许还有着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影月苍狼。但现在,那只是一群被亚空间恶疾与无尽仇恨扭曲的腐肉怪物。
“不用测算轨道参数。”
基里曼直起身躯。命运铠甲上刚刚被剥落大半的黑石涂层散落一地。他拔出腰间的帝皇之剑,剑尖直指前方那群因为惯性而被迫一头扎入帝国火力网的混沌战舰。
“宏炮阵列,实心穿甲弹。”
“新星炮,关闭安全冷却阀。”
“——在十万公里的绝对直射距离内,给我把所有的弹药,一丝不剩地倾泻出去。”
“——把这群蠢货的骨头,全敲碎在真空里。”
轰隆隆隆隆隆隆————————!!!!
深邃死寂的宇宙,在这一微秒内被无尽的毁灭白光彻底填满。
上万艘帝国战舰的侧舷,同时张开了数以百万计的火力深渊。退下击发闩的沉闷巨响顺着舰体龙骨汇聚成一曲宣告死亡的重金属宏大交响乐。
没有五颜六色的激光,没有华丽的立场交锋。
那是数以万吨计的贫铀穿甲弹、地狱火高爆弹头,以及携带着超临界坍缩物质的新星炮弹药,在火药与电磁轨道的狂暴推力下,形成的一面宽达几百万公里的实质性钢铁金属墙壁。
这面由纯粹质量与动能构筑的死亡之墙,迎头拍在了黑色军团先锋舰队的脸上。
嘭!!!!嘭!!!!嘭!!!!
视网膜的远端爆开一团团刺瞎双目的炽白超新星。
冲在最前面的一艘混沌“地狱使者”级重型巡洋舰,其引以为傲的亚空间偏导虚空盾在接触到这股金属海啸的瞬间,仅仅闪烁了半次呼吸的时间,便在一声清脆的碎裂音中轰然崩溃。
虚空盾发生器过载引发的蓝白电火花尚未散去,上千发重达数吨的实心精金弹头已经毫无阻碍地凿穿了它那布满倒刺与腐肉的外层装甲。
基里曼静静地看着那艘战舰在真空中被生生肢解。
弹头在敌舰的内部过道、弹药库与反应堆深处引发了连环内爆。没有燃烧的氧气,高温直接将那艘长达四公里的巡洋舰从中间撕成了无数块向外翻滚的残渣。暗红色的等离子废液混合着几万名混沌信徒的焦黑断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喷射。
这仅仅是开始。
在帝国舰队毫无保留的饱和洗地面前。黑色军团那原本气势汹汹的追击阵型,就像是撞上了一台高速运转的血肉粉碎机。
一艘接一艘的混沌战舰在火光中四分五裂。
那些装备着巨大动力撞角的混沌护卫舰,甚至连调转船头的机会都没有。在失去动力的瞬间,便被后方收不住速度的友军战舰狠狠追尾。巨大的质量碾压让两艘混沌战舰在真空中挤压成一团冒着绿烟的废铁,随后被新星炮的光芒彻底气化。
“大摄政!敌方先锋编队损失率突破百分之六十!他们的指挥链断裂了!”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臃肿的机械身躯滑行到控制台前。十几根数据触手飞速敲击着键盘,电子眼爆射出冰冷的红光。
“但……敌方的跳帮鱼雷阵列在殉爆前强行弹射。有四百多枚突击舱穿透了我们的火力网,正吸附在旗舰的下层装甲外侧!”
考尔的电子音中透出一丝凝重。
“他们带来了‘绝望使者’的残兵,还有大量被废码污染的恶魔引擎。他们想从内部撕开我们的反应堆。”
指挥大厅内,几名幸存的军官闻言倒吸了一口充斥着血腥味的冷气。被混沌最精锐的终结者撕开底舱,在战舰丧失大量人手的情况下,无异于被毒蛇咬中了咽喉。
基里曼的表情依旧冷酷如万年坚冰。
大清洗时代的统帅,脑海中早已经没有了“同归于尽”的英雄浪漫主义。他只看损耗比。
“查明他们跳帮的区域。”基里曼将帝皇之剑倒提在手中,声音平缓。
“第三十至第四十二下层甲板。那里是冷却液循环的副泵站。”考尔迅速回应。
“把那十二层甲板的隔离闸门全部拉下。”
基里曼转身,目光扫过全息沙盘上那些闪烁着代表混沌入侵的红点。
“不派原铸战士去清剿。不要在那些狭窄的走廊里跟他们拼消耗。”
帝国摄政王的指令,带着一种将战舰当做消耗品来切割的绝对残忍。
“——抽干那十二层甲板的所有氧气。”
“——把主反应堆的超温等离子废气排泄管,直接改道接入那个区域的通风口。”
考尔的机械触手猛地停顿了一下。
“大摄政。那片区域里还有三万名负责维护泵站的凡人奴工。他们没有防化服。等离子废气会在十秒内把那里的温度推高到六百度。”
“我知道。”
基里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住大贤者的红眼,没有丝毫妥协。
“如果让那群混沌终结者砍碎了冷却泵,整艘船的反应堆就会过载熔毁。三万人,和两百万人的命相比,这道数学题不需要我教你。”
“把温度推到六百度。我要让那些跳帮的异端,连同那三万名奴工一起,在那个铁罐头里被活活烤成焦炭。”
“——执行。”
指令下达。
在“马库拉格之耀”号深不见底的腹腔内。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闸门轰塌声。重达千吨的精金大门死死锁住了那十二层被侵入的甲板。
刚刚切开战舰外壳、挥舞着链锯斧冲入舱内的黑色军团终结者们,还没来得及发出向伪帝复仇的狂吼。
一股高达数百度的亮白色等离子热浪,顺着四面八方的通风管,犹如决堤的岩浆般疯狂倒灌而入!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沉重的装甲壁。
但那不是混沌老兵的声音,那是三万名无处可逃的帝国凡人奴工。他们在接触到热浪的刹那,皮肉瞬间剥落碳化,脂肪在高温中沸腾燃烧。几万人在绝望中疯狂抓挠着封闭的闸门,留下一个个沾满焦黑血肉的漆黑手印。
而那些身披重甲的混沌星际战士同样无法幸免。
古老的陶钢装甲在六百度的持续高温烘烤下,内衬的冷却液瞬间气化炸裂。躲在装甲内的叛徒们被生生煮熟。他们引以为傲的恶魔赐福,在这种纯粹封闭的工业高温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能撑过,便化作了一具具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铁壳烤尸。
基里曼静静地看着沙盘上那些入侵的红点在高温中逐渐熄灭。
他的双手隐藏在命运铠甲的臂甲下,死死地握紧。
他用自己的子民当做了烧死敌人的柴薪。这笔血债,沉甸甸地压在了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上。但他没有闭上眼睛,他强迫自己看着这笔烂账。
因为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去清算一切。
“大摄政。敌方先锋舰队已全灭。”
盖奇连长打破了死寂。老兵看着舷窗外那片密密麻麻、延绵数百万公里的战舰废墟。
“阿巴顿的主力舰队在距离我们五百万公里的位置停止了推进。他没有把后续的船压上来。”
“他被咬疼了。”
基里曼拔出插在沙盘上的短剑。
这场漫长的深空拉扯,以一种近乎野蛮的质量对撞,硬生生打断了黑色军团的脊梁骨。阿巴顿引以为傲的舰队,在损失了六百艘精锐打击舰后,终于在这片暗面深渊中露出了退怯的疲态。
“大摄政。我们在敌方残骸的数据核心中,提取到了一组异常的亚空间频率。”
考尔的几十条触手飞速拼接出一张全新的星图路线。
那条路线不再是指向虚空,而是笔直地扎入了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星系坐标。
“这不是阿巴顿的战术坐标。这是那座被他用来释放‘不谐引擎’的庞大深空锚地。他们在那里囤积了从数十个铸造世界上掠夺来的海量重氢燃料与精金装甲。”
基里曼那双冰冷的蓝眸中,燃起了一抹极致的清明与杀意。
他没有下令全军追击阿巴顿那撤退的主力。
大清洗的战略,从来不是争一时的意气,而是彻底掐断敌人的呼吸管。
“阿巴顿想跑回他的补给基地舔舐伤口。”
帝国摄政王缓缓举起手中的帝皇之剑,剑锋指向那片未知的星空。
“——舰队掉头。”
“——关闭所有探照灯。全军维持静默航行。”
“——我们不追他的人。我们去抄他的老巢。”
“——去把那座装满燃料和装甲的锚地,连同他留在那里的所有守军。”
基里曼的声音,犹如敲响在黄铜古钟上的沉重铁锤。
“——全部给我烧成白地。一丝补给也不给他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