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隆隆隆隆————————!!!!
深邃无光的宇宙被硬生生凿开了一个大洞。
那是上万艘帝国战舰在百分之三百引擎超载下,将数以百亿吨计的庞大质量,毫无保留地砸在“渊厄星海(AbySSal MaW)”外围能量屏障上所引发的超临界空爆。
首当其冲的,是那些被粗暴绑在舰队最前方的报废运输船与黑石残骸。
在接触到这片由几十个腐化恒星系揉捏而成的风暴眼瞬间,这些充当“质量护盾”的死物,连半秒钟的抵抗都没能做到。
暗紫色的亚空间潮汐犹如拥有亿万颗牙齿的绞肉机,瞬间将那些长达数公里的残骸群撕得粉碎。精金装甲在超越常理的能量挤压下,化作了一团团炽热刺眼的等离子火球,随后在狂暴的旋涡中被彻底吞没、气化。
但它们用粉身碎骨换来的那零点几秒的空窗期,足够了。
“马库拉格之耀”号那被黑石涂层与厚重装甲层层包裹的庞大舰艏,带着势不可挡的下砸动能,顺着残骸撕开的裂缝,一头扎进了这片禁忌的深渊!
咔啦啦啦啦啦——!!!
冲入风暴内部的刹那,所有战列舰的龙骨同时爆发出濒临折断的凄厉哀鸣。
这里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太空。
渊厄星海的内部,充斥着高浓度的亚空间腐败原液、漂浮的星体碎片以及粘稠的毒气星云。战舰在这里航行,就像是一枚生锈的铁钉被强行钉入一块坚硬的生牛皮。庞大的摩擦阻力让每一艘战舰的外壳都燃起了几千度的亮白色大火。
“虚空盾阵列过载率突破百分之九十!左侧第十一护卫编队失联!”
舰桥内,盖奇连长的吼声几乎被舰体震荡的轰鸣声淹没。那只机械义眼死死盯着全息沙盘上那些如同雪花般迅速熄灭的蓝色光点。
在舰队的外围。
那些吨位较小、装甲较薄的护卫舰与驱逐舰,正在承受着灭顶之灾。
一艘名为“圣锤”号的打击巡洋舰,其右侧的虚空盾在两股乱流的挤压下轰然碎裂。失去力场保护的瞬间,四周那些呈现出暗红色的星云物质,犹如拥有生命的贪婪触手,直接贴上了战舰的陶钢外壳。
没有宏炮的轰击,也没有光矛的切割。
那艘巡洋舰的外装甲在接触那些星云的瞬间,迅速软化、长出紫黑色的肉瘤与向外喷吐酸液的巨口。整艘战舰在不到十秒钟内,从一艘钢铁巨兽变异成了一头臃肿的太空活尸,随后在内部反应堆的失控下,炸成一团惨绿色的绝望毒火。
“不要去管外围!主等离子引擎推力不准降!”
罗伯特·基里曼稳稳地伫立在指挥台前。
命运铠甲的伺服电机在恐怖的过载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嘶声。他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死死扣住黄铜栏杆,五根精金手指深深陷入金属内部。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对死亡数字的动摇。大清洗时代的统帅,只丈量大军距离核心的深度,不丈量沿途洒下的鲜血。
“大摄政。航速正在呈断崖式下跌。”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的机械身躯滑行而出,几十根数据触手直接插进战舰的主控中枢,强行替那些脑血管爆裂的凡人计算员分担算力压力。
“前方的空间密度超过了常规真空的四万倍。我们就像是撞进了一块实心的奶酪里。引擎的推进剂将在二十分钟内彻底烧干。一旦失去动能,整支舰队将被这股粘稠的引力潮汐彻底困死,成为这片坟场的养料。”
基里曼没有退缩。
“鸟卜仪能看到什么。”他冷硬地问道。
“前方六万公里处,存在一颗巨大的质量源。”考尔的电子眼将沙盘的焦距强行拉近。
在翻滚的紫红色迷雾中,一个庞大到让人窒息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不是一颗天然的星球。
那是一座由无数颗残破的行星地壳、小行星带以及几万艘混沌战列舰的残骸,被亚空间血肉强行缝合在一起的超巨型要塞。
这座要塞的表面,布满了口径大得足以吞下护卫舰的宏炮阵列与恶魔巢穴。它就像是一颗长满毒刺与獠牙的心脏,盘踞在渊厄星海的必经之路上,向外散发着吞噬一切光线的引力黑洞。
“它挡住了所有的航道。不敲碎它,我们过不去。”考尔的合成音中透着一丝战栗。
“那就不要过去了。”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短剑。在满舰的警报声与金属悲鸣声中,这声清脆的出鞘声显得尤为刺耳。
他将剑尖重重地、毫无保留地钉在了那颗庞大缝合要塞的全息模型正中央。
“我们在黑暗中漂流得太久了。”
帝国摄政王转过身,深蓝色的披风在污浊的空气中卷起一阵冷硬的旋风。
“——传令全舰队。准备承受二次撞击冲击。”
“——关闭减速引擎。把最后二十分钟的燃料,全部压进冲刺模块。”
“——既然它挡在前面。”
基里曼的眼底,燃起了将整片星海付之一炬的暴戾杀意。
“——那就把我们的重力锚,狠狠地砸在它的脸上。”
“——全军。准备接舷!”
……
【地点:“马库拉格之耀”号底舱 - 第七十四居住甲板】
这里是距离外层装甲最近的地方。
随着舰队强行突入星云,外部的挤压让战列舰的装甲板发出了令人牙床发酸的龟裂声。
咔嚓————!!!
一声巨响,卡斯特(CaStOr)老兵头顶的一块厚达两米的精金顶板,在承受了难以想象的扭曲力后,轰然崩断出一条长达十几米的恐怖裂缝。
狂暴的负压瞬间在舱室内成型。
但涌入的,并不是致命的真空。
“退后!毒气倒灌!”
卡斯特大吼着,一把将身旁一名端着激光枪的新兵扑倒在地。
顺着那道裂缝,一股呈现出暗黄色、粘稠得犹如实质泥浆般的亚空间腐败雾气,如同瀑布般狂喷而入!
这些雾气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它们落在甲板上,那些冰冷的金属表面瞬间开始生锈、起泡,甚至长出了一簇簇紫黑色的微小触手。
“啊啊啊啊——”
十几名未能及时寻找掩体的凡人辅助军,被这股毒雾正面扑中。
防化服的纤维在不到一秒钟内被溶解。那些凡人的皮肤瞬间呈现出恐怖的灰败色,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溶解。他们在地上翻滚,嘴里喷出大口大口的黑血与内脏碎块,仅仅挣扎了十秒钟,便化作了一滩滩散发着刺鼻恶臭的脓水。
“喷火器!压住裂口!”
卡斯特推开战友,双手端起一把沉重的等离子喷火器,对准了那道还在不断涌入毒雾的裂缝。
呼————————!!!!
六千度的炽白等离子火舌狂暴地喷涌而出,将那条裂缝周围的一切物质瞬间烧成虚无的白灰。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顺着那道裂缝,几根粗大如蟒蛇、表面长满倒刺与流脓眼球的暗红色恶魔触须,硬生生地从星云外部挤了进来。
它们不惧怕高温的短暂烧灼。一条触须横扫而过,直接将两台试图上前堵漏的工程机仆拍成了四散的废铁零件。
“它们在登舰!结阵!”
沉重、整齐的步伐声从舱室的后方通道传来。
极光战团第一连长奥萨斯(OrSaS),带领着三十名身披深蓝色MK X重甲的原铸星际战士,迈入了这个宛如炼狱般的底舱。
奥萨斯没有拔出动力雷锤,他将一面厚重的精金风暴盾死死护在身前。
“不要开枪!大口径爆弹会彻底震碎这片区域的承重龙骨!”
连长的电子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温度。
“热熔大队,上前!用刀和盾牌把这些烂肉顶出去!”
没有战吼。
三十名深蓝色的钢铁巨人,踩着同袍化作的脓水,端着高频震荡的单分子战刃,迎着那些疯狂挥舞的恶魔触须,硬生生地撞了上去。
哧啦!
奥萨斯一记精准的挥砍,斩断了最粗大的一根触须。腥臭的黑血狂喷而出,溅满了他那被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面甲。
“工兵!拿装甲板来!焊死这里!”
原铸战士们用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和风暴盾,在裂缝下方筑起了一道深蓝色的血肉堤坝,硬顶着外部高维力量的挤压,为后方的凡人争取那转瞬即逝的修补时间。
这不再是一场宏大的星际海战。
在这片泥沼般的深渊里,战争退化成了在战舰内部走廊里、一寸一寸进行放血的残酷绞肉。
……
【高轨道 - “马库拉格之耀”号舰桥】
轰隆隆隆隆隆隆————————!!!!!!!!
伴随着一声仿佛要将整个宇宙震碎的恐怖巨响。
“马库拉格之耀”号那庞大无匹的精金撞角,带着上万艘战舰最后一次引擎满载超载的狂暴动能,结结实实地、毫无缓冲地……
撞上了那座由几十个废弃行星与混沌血肉缝合而成的巨型要塞!
千万吨级的质量在接触的万分之一秒内爆发。
要塞外层那厚达数百米的岩石与精金混合装甲,在庞大的下压冲量面前脆弱如纸。直接向内崩塌、粉碎,化作一场向外狂涌的金属与熔岩海啸。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旗舰的龙骨一路传导。
舰桥内的重力补偿器当场爆裂。几十名凡人军官被这股无法抗拒的惯性死死压在墙壁上,胸腔骨骼尽碎,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工业左臂死死扣住指挥台的边缘,五根钛合金手指硬生生在坚固的台面上犁出了半米长的深深沟壑。
原体那巍峨的身躯在剧震中纹丝不动。
“撞击确认。舰队已深深嵌入敌方要塞外壳内部。”
考尔的几十条机械触手在半空中疯狂舞动,一边扑灭控制台上的火花,一边用沙哑的合成音播报着这令人绝望的战术成果。
“大摄政。我们的引擎推力已经全部耗尽。舰队的重力锚已经自动锁定在敌方岩层深处。”
“我们……和这头怪物,焊死在一起了。”
在他们下方,数以万计的帝国战舰,就像是数万根锋利的铁钉,以一种极其野蛮的姿态,深深刻入了这座混沌要塞的躯体之中。
没有退路。
战舰变成了堡垒,虚空变成了焦土。
“把所有的登陆跳板降下来。”
基里曼缓缓站直了身躯。
他在昏暗的、闪烁着火光的舰桥内,拔出了腰间那把沉睡已久的帝皇之剑。
十米长的金色规则之火,在这一刻,轰然照亮了这片充满了绝望与疯狂的深渊腹地。
“——打开舱门。”
“——全军。带上你们的刺刀和热熔炸药。”
帝国摄政王的声音,敲响了这场星区级绞肉机最残酷的丧钟。
“——踩着我们的战舰残骸。”
“——去这头怪物的内脏里,给我挖出一条通往心脏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