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林枫边用对讲机把情况报告了上去。
“八。”
两门长十八米、方形炮管里面,蓝白色的电弧噼里啪地响个不停。
公共频道上传来的声音像是杀猪一样。
“别开炮!我们退!马上退!”
霍华德已经不用贵族腔了,直接劈叉嗓子。
两艘黑核潜艇都不敢下潜,主压载水舱排出一半的水后就全力倒车。
后面六艘护卫舰、三艘打捞船更是混乱不堪,两船相撞,护栏刮去一大片,连落水的船员都不捞了,掉头就往深海里钻。
“切,就这胆儿?”
高建军朝窗外啐了一口唾沫,“我还以为西洲大爷的脑子比钨合金还要硬呢。”
徐天龙趴在窗台上向外看,笑得露牙不见眼:“跑得比兔子还快!林队,追不追?”
“追什么啊。”
林枫把无线电话筒放回原位,“昆仑山号和太行山号到了。让咱们的人接管船体,把那八千个专家看住。”
转过身来对高建军、李斯说。
“你们两个,带一队人下底舱。”
“把账点清楚。”
“得嘞!”高建军眼睛放光,搓着两只大手,“三千两百吨金砖!我这辈子还没睡过金子铺的床呢!”
二十分钟后。
高天原号底舱第四层以下。
半米多厚的钛合金防爆门被液压机顶开了。
高建军拿着强光手电筒进去之后,一照就骂了一句粗话。
“我滴个亲娘……”
整个足球场大小的底舱中,所有的货架都是焊在船底龙骨上的纯钢货架。
层层叠叠的。
整齐的金砖在手电筒的照射下让人头晕目眩。
每块金砖上都有倭国中央银行的钢印。
后面的十几个华盾特战队员也都屏住了呼吸。
高建军走过来咬了一口金砖,牙齿感到酸痛。
“真金!小鬼子把老窝刮得真干净!”
李斯手里拿着从住吉敬三身上搜出的防水电子账本,在货架上往里走。
李斯一边走一边核对,“再往里走,是给整艘船以及电磁炮供电的四座第四代小型核反应堆。”
穿过两扇防辐射铅门。
动力舱里面发出隆隆的声音。
四台五米高的圆柱形反应堆正在稳定运行,仪表盘上所有的指示灯都是绿色的。
“一、二、三、四。”高建军数了数,“数儿对得上!李斯,收工吧,上去吃酒!”
“等等。”
李斯停了下来,手里拿着电子账本。
“怎么了?少了一块金砖?”高建军凑过来。
“不是金砖啊。”
李斯指着账本最后一页的用电记录,“这四座核反应堆的总输出功率,有百分之三十五没进高天原号的电网,也没进电磁炮的电容。”
“漏电了?”
“核反应堆漏百分之三十五的电,这艘船早就变成铁水了。”
李斯顺着地面上一根手腕粗的黑色超导电缆,一直走到动力舱最里面的角落。
那是一面刷了防锈漆的钢板做的墙壁。
所有的电缆都埋在了墙内。
账册和船体图纸上,这堵墙的后面就是船底的海水。
李斯蹲下身来,用手指轻轻的碰了碰钢板。
闷响。
里面是空的,而且有厚厚的铅层。
“建军,拿铝热剂切割枪来。”
“他娘的,这帮老鬼子还藏了私房钱?”
高建军叫上两个队员,架起切割枪,对着钢板接缝的地方喷出了蓝白色的火焰。
滋啦——
铁水往下流。
十分钟后,高建军一脚踹在烧得通红的钢板上。
“咚!”
半米厚的铅封钢板往里倒去,砸在地板上。
从黑洞中喷出一股白茫茫的寒气!
高建军打了个寒战,赶紧后退一步:“我擦!什么玩意儿这么冷?!”
白雾已经减少了一些。
不到五十平方米的铅封密室。
密室中间放着四个大液氮循环罐。
在罐子中间的液压防震架上,有一个被锁起来的银白色的八面体金属块,大小和汽车发动机差不多。
八面体外层有一层厚厚的白霜,散热缝隙里幽蓝的微光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好像有生命一样在呼吸。
“这啥玩意儿?第五座反应堆?”高建军伸长了脖子。
李斯进去之后用辐射检测仪测了一下。
读数为零。
一点核辐射都没有。
李斯走到金属八面体的一侧,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掌将铭牌上的白霜擦拭干净。
看清楚上面的字之后,李斯那张永远不变的冰块脸也马上变色了。
“不是岩崎重工造的。”
李斯声音发紧,“也不是旧议会的东西。”
铭牌左边刻有一只展翅的极北双头鹰,右边刻有西洲联合实验室的标志。
下面用俄文和英文两种文字冲压出的钢印是:
【深海方舟计划·零号冷聚变核心(工程验证半成品)·1994】。
高建军愣住了:“啥聚变?冷的?”
“超小型冷聚变反应堆。”
李斯深深的吸了口气,白雾进入肺中,感觉非常冰凉。“九四年的时候,极北双头鹰跟西洲在北极冰层之下合作了一个项目,叫做‘深海方舟’。”他顿了顿:“后来实验室爆炸了,项目也就终止了,人们都认为这个东西已经毁掉了。”
李斯转过头来对高建军说。
“建军,让林队下来,不对,我们上去!”
...
两个小时后。
新星港、旧城区、陈氏宗祠。
雨停了。
宗祠院中的青石板上人很多。
两千多名昭和学园的学生被解救出来之后,用干净的毛毯裹好,在最前面排队。
后面跟着几百名义安堂的兄弟和旧城区的华人百姓,手里拿着刻有自己名字的木牌。
没有人说话。
高天原号已经被昆仑山号拖到了深水港锚地。
三泽信玄、岩崎龙一、住吉敬三,这三个刚才还在公海上横行霸道的财阀家主此时已经被高建军扔到了宗祠供桌前的石板地上,变成三团烂泥。
嘴里的破布刚被拉出来。
岩崎龙一因为缺氧已经翻白眼、昏迷不醒了。
住吉敬三磕断了膝盖,瘫在地上只剩下哼哼。
三泽信玄今年八十岁,目前还处于清醒状态。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着周围几千双血红的眼睛,又看了看正把一把八一式军刺用白布擦干净的林枫。
三泽信玄全身发抖,突然扯着嗓子喊道:“林先生!林大爷!单独谈谈!我有天大的秘密还没交!”
高建军上去就是一脚,踩在对方肩上:“老梆子,你底舱里的东西,老子连耗子洞都给你撬开了,还有屁的秘密!”
“那个八面体!”
三泽信玄吼道,“负四层铅封舱里那个八面体!你们看到了对不对?!”
林枫没有再擦拭军刺。
走下台阶之后就蹲到了三泽信玄的面前。
“哪来的?”林枫问。
“不要让他们千刀万剐我……”三泽信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盯着林枫手中的军刺,“给我一枪!给我个痛快!我说完,你亲自给我一枪!”
“说。”
“是摩根!西洲摩根家族!”
三泽信玄喘着粗气,“你们以为霍华德带两艘核潜艇过来,是为了抢我那三千吨黄金?摩根家族缺那点金子吗?!他们是来抢那座冷聚变核心的!”
旁边的李斯、徐天龙也都围了上来。
“半年前,我们的勘探船在格陵兰冰架底下,捞出了‘深海方舟’的残骸。”三泽信玄声音发颤,“这东西是个半成品,不能直接发电。必须用四座反应堆的强磁场和零下两百度的液氮一直养着,不然就会磁暴自毁。
岩崎的专家研究了半年,就差最后百分之十的磁约束阵列。补全,就能点火。”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盯着林枫,“汽车发动机大小的东西装进潜艇,一百年都不用换燃料。摩根家族知道之后,逼我交出去。我没肯,才往南太平洋跑。”
“霍华德今天抢不到的话,摩根和西洲军方会疯的。他们宁可拿核鱼雷把这片海炸平,也不会让它落进华夏手里。”
三泽信玄说完之后就瘫坐在地上,仰起干瘪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我都说了……林先生,给我个痛快吧!”
院子里面很静。
高建军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所以西洲佬来得很快……”
林枫站起身来,把擦干净的军刺放回靴筒里。
“我答应过你,不让你死在海里。”
林枫看着地上闭目等死的三泽信玄,语气十分平静。
“至于怎么死,不归我管。”
三泽信玄突然睁开眼睛:“你——!”
林枫不理他,转身上了宗祠的台阶,向白发苍苍的陈老太爷、独眼阿虎点了点头。
“陈老,人交给你了。”
“好,好!”
陈老太爷拄着拐杖,手抖得厉害,猛地高喊一声,“摆供桌!祭先烈!”
阿虎独眼通红,手里拿着一把三尺多厚的开山刀,大摇大摆地走到三个日本人的面前。
“林。”
三泽信玄刚说出一个字。
刀光一闪。
三个脑袋摔到了青石板上。
宗祠内外几千个华人、孤儿一起跪在地上,哭声震天动地。
林枫站在偏厅走廊外面点上一支烟。
不抽烟,只是把烟丝夹在手指之间看着它慢慢燃烧。
徐天龙拿着黑色卫星加密电话跑过来,神色凝重:“林队,东海最高专线,秦老和暴君都在。”
林枫接电话之后将听筒放到耳边。
“秦老。”
“小枫,李斯刚才发来的加密简报,我和老顾都看了。”
电话那头,秦老的声音压得很低,能听见旁边暴君粗重的呼吸声,“工程院的三位老院士刚看完照片就拍了桌子。那座冷聚变半成品,就是我们下一代深海潜航器和南海移动基地最缺的心脏!”
“小枫,黄金和军工母机都可以留在南洋给华盾扩充家底。但那个八面体,必须一分不少地运回东海!”
“明白。高天原号船体损坏严重,开不回去。我准备明天一早,把那座核心连同四座供电的核反应堆一起拆下来,吊装到昆仑山号母船上,我亲自押船走南海航线回国。”
“千万小心。”
暴君抢过话筒,声音像砂纸一样粗,“西洲那些杂种刚才在国际海事频道上撤诉了,一句话没多说。这帮狗东西越安静,憋的屁就越毒!”
“知道了。”
挂了电话。
林枫把手机收好之后。
走廊尽头一直盯着便携式雷达终端的徐天龙忽然站了起来,手中的烟头也掉到了地上。
“林队!你看这个!”
林枫已经走到了那边。
平板电脑上电子海图显示的是新星港往北、穿越南海回东海必经的深水航道两侧。
各国商船的绿色光点,在不到半个小时之内就减少了百分之八十。
一千五百海里的国际黄金水道,好像被人用扫帚扫过一样干干净净。航道中间,“万安暗沙”海域附近有三个红色三角形刚刚亮起来,那是超高频海底声呐阵列。
“不是打捞队的,西洲把第三舰队的水下狼群,全撒进回家的路上了。”
“通知建军和老陈,别睡了,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