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那根快要掉下来的排气管,发出了拖拉机般的轰鸣。
“哐当”一声。
车门被大力推开,差点砸在望江楼门口那尊两米高的石狮子上。
龙飞扬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脚上踩着那双洗得发白的回力鞋,顺手把车钥匙往旁边目瞪口呆的姜家门童怀里一扔。
“停好了。蹭掉一块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门童捧着那把缠着透明胶带的钥匙,看着眼前这辆补丁摞补丁、车屁股上还贴着“五菱神车,专治各种不服”的神车,脑子嗡嗡作响。
这就是家主要请的贵客?
望江楼今天没客。
或者说,除了龙飞扬,全是姜家的人。
从一楼大厅到顶楼露台,每隔三级台阶就站着一个彪形大汉。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青色练功服,太阳穴高高鼓起,呼吸绵长,一看就是练家子。
尤其是站在二楼楼梯口的十二个人。
姜家十二金刚。
昨天还在陈氏集团楼下抱着路灯喊妈妈,今天倒是人模狗样地站在这里摆阵势。
只不过,其中几个看到龙飞扬走上来时,腿肚子明显抖了两下,下意识地夹紧了裤裆。
心理阴影面积,大概有三室一厅那么大。
“呵,这不是那个谁嘛。”
龙飞扬停在台阶上,指着那个昨天对着旋转门表白的壮汉,笑得一脸灿烂,“裤子穿挺利索啊,昨儿那股深情劲儿呢?我还等着喝你们喜酒呢。”
壮汉脸涨成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却硬是不敢动。
家主有令,人带上去,不动手。
“让开。”
龙飞扬收起笑脸,从兜里掏出一根两块五的红梅,叼在嘴里。
没人动。
十二个人像是一堵墙,把楼梯口堵得严严实实。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这是十二个内劲高手联手释放的气场,换个普通人,这会儿估计已经跪地求饶了。
龙飞扬没跪。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那个领头的壮汉,把这口烟全喷在了对方脸上。
“咳咳咳……”
呛人的劣质烟草味钻进鼻孔,领头那人没忍住,破了功。
“好狗不挡道,除非你想再尝尝七星海棠的滋味。”龙飞扬伸手在兜里掏了掏。
“哗啦——”
十二金刚瞬间退避三舍,整齐划一地贴到了墙根,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龙飞扬掏出一只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香烟,摇摇头:“素质,注意素质。一群大老爷们,胆子比瓜子仁还小。”
他踩着那些人的影子,大摇大摆地上楼。
顶楼,江风猎猎。
望江楼之所以叫望江楼,是因为这里能俯瞰整个黄浦江。
一张红木八仙桌摆在露台正中央。
姜断山穿着一身唐装,头发花白,精神矍铄。
他手里并没有拿什么兵器,只是端着一个紫砂茶杯,轻轻吹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他身后,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人,气息沉稳,比楼下那十二个废物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左右护法。
“坐。”
姜断山头也没抬,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龙飞扬也不客气,拉开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鞋底上的泥正好蹭在昂贵的红木桌腿上。
“老头,这地儿不错,风挺大,适合风湿骨痛发作。”
姜断山抿了一口茶,缓缓放下杯子。
“龙先生好胆色。单刀赴会,就不怕我这茶里有毒?”
“毒?”龙飞扬伸手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就灌了一大口,“咕咚咕咚”喝完,抹了一把嘴,“那得看是谁下的毒。你要是用昨晚那种地摊货,我建议你还是省省,那玩意儿我当糖豆吃。”
姜断山眼皮跳了一下。
昨晚那批死士,是他花了大价钱培养的,结果连个响都没听着就废了。
“明人不说暗话。”姜断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把红药交出来。”
“红药?”龙飞扬装傻,“什么红药?云南白药还是跌打红药?那玩意儿药店多得是,姜家主要是扭了腰,出门左拐两百米就有大药房。”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姜断山声音冷了几分,“那是姜家的人,是我姜家养了二十年的祭品。你留不住,也保不住。”
“祭品?”
龙飞扬把玩着手里的空茶杯,语气玩味,“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法治社会,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再说了,那丫头现在是我公司的保洁员,签了劳动合同的,五险一金我都给交了。你要带走她,问过劳动法了吗?”
“放肆!”
姜断山身后,左护法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青石板砖瞬间龟裂。
一股凌厉的杀气直逼龙飞扬面门。
龙飞扬连眼皮都没眨,只是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
“啪!”
这一声脆响,竟然盖过了江风的呼啸。
那股杀气在离龙飞扬鼻子还有三寸的地方,硬生生散了。
姜断山抬手制止了手下,终于正眼看向龙飞扬。
这小子,有点邪门。
“龙飞扬,你是个聪明人。”姜断山身子前倾,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毕露,“红药只是个添头,给她,我可以既往不咎。我真正要的,是陈家那丫头肚子里的东西。”
龙飞扬眯起眼睛。
果然。
姜家这么大张旗鼓,甚至不惜跟陈氏撕破脸,冲的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利益,而是那个所谓的“种子”。
“如果我说不呢?”龙飞扬点了点烟灰,火星子落在桌面上,烫出一个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