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扬开着那辆破捷达在华海的街头晃荡。
姜家大长老?十二金刚?
听着挺唬人,不知道能不能抗住两拳。
他把车停在一家老字号卤味店门口,排了十分钟队,买了二斤刚出锅的猪头肉,又去隔壁便利店提了两瓶二锅头。
这就是他准备的“拍子”。
当然,不是用来拍苍蝇的,是用来庆祝拍死苍蝇后的夜宵。
回到公司地下车库,空气里透着股阴冷。
那个扫地的老头还在。
龙飞扬拎着塑料袋下车,路过老头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老头低着头,那把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竹扫帚一下一下划过地面,节奏稳得像是个精密的钟摆。
“大爷,这么晚还不下班?”
龙飞扬笑呵呵地问。
老头手里的动作没停,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地脏,扫干净再走。”
“是挺脏。”龙飞扬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阴暗的角落,那里似乎藏着不少窥探的视线,“不过有些脏东西,光靠扫帚可扫不干净。”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里倒映着龙飞扬那张嬉皮笑脸,“那得用什么?”
“用水冲。”龙飞扬晃了晃手里的二锅头,“或者,用火烧。”
说完,他大步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老头那佝偻的背脊挺直了一瞬,手里那根竹扫帚的握柄上,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细纹。
“火烧么……”老头喃喃自语,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老掉牙的诺基亚,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饵已入局,火候未到。】
顶楼总裁办。
陈梦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的光河,心里却是一片乱麻。
姜家。
这两个字像块大石头压在她胸口。
那是京城的庞然大物,据说百成年隐世家族,随随便便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现在的陈氏集团。
而龙飞扬……
那个混蛋刚才跑哪去了?这时候还有心思乱跑?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股浓郁的卤肉味瞬间冲散了房间里原本清冷的香薰味。
陈梦辰眉头一皱,转过身刚要发作,就看到龙飞扬拎着两个油乎乎的塑料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陈总还在赏月呢?难得。”
说着把袋子往那张价值连城的酸枝木茶桌上一扔,“来,趁热吃,刚出锅的猪头肉,香着呢。”
陈梦辰看着那堆油腻腻的东西,气不打一处来:“这时候你还有心情吃猪头肉?”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龙飞扬自顾自地拆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塞进嘴里,一脸享受,“再说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这一米六八的小身板操什么心。”
“我是担心公司!”陈梦辰走到他对面坐下,板着脸,“还有,我一米七。”
“穿高跟鞋算的吧?”
“龙飞扬!”
“行行行,一米七。”龙飞扬举手投降,又夹了一块肉递到她嘴边,“尝尝?这家店可是百年老字号,去晚了都买不到。”
那块肉在眼前晃悠,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陈梦辰本想拒绝,但忙了一整天没吃饭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噗。”龙飞扬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陈梦辰恼羞成怒,张嘴狠狠咬住那块肉,像是咬在龙飞扬身上一样。
味道……确实不错。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似乎在这个充满市井烟火气的瞬间,稍稍松弛了一些。
“这就对了嘛。”龙飞扬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样子,眼神柔和了几分,“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陈梦辰咽下嘴里的肉,抽了张纸巾擦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真的不把姜家放在眼里?”
“姜家?”龙飞扬给自己倒了一杯二锅头,抿了一口,“一群土埋半截的老棺材瓤子,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
“没有可是。”龙飞扬打断她,身子前倾,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异常认真,“只要我在,别说姜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动你一根头发。”
陈梦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种话,如果是别人说,她会觉得油腻、浮夸。
但从龙飞扬嘴里说出来,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底气。
她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低头去夹盘子里的肉:“谁……谁要你保护了。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开车。”
“啧,最毒妇人心啊。”龙飞扬也不拆穿她,笑眯眯地继续喝酒。
这女人,嘴硬心软的毛病是治不好了。
不过,挺可爱。
吃饱喝足,龙飞扬强行把陈梦辰还在处理的文件合上。
“下班。”
“还有几个报表……”
“明天再看,公司倒闭了也是明天的事。”龙飞扬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现在的任务是送老板回家睡觉。”
陈梦辰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也就任由他牵着往外走。
掌心的温度顺着手腕传遍全身,在这个初秋的夜晚,竟有些烫人。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龙飞扬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指尖夹着一根烟,烟雾被风吹散在夜色里。
“龙飞扬。”
“嗯?”
“那个红药……”陈梦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姜家和朱家都要抓她?”
“一个可怜人罢了。”龙飞扬吐出一口烟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那些若隐若现的尾随车辆,“体内流着点特殊的血,就被当成了唐僧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唐僧肉?”
“嗯,吃了能长生不老那种。”
龙飞扬随口胡扯,“或者能练成什么绝世神功,反正就是那种玄幻小说里的设定。”
陈梦辰翻了个白眼:“少在这跟我扯淡。”
“真的。”龙飞扬笑了笑,“不过在我这,她只是个扫地的。谁想动我的员工,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陈梦辰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交替滑过,明暗不定。
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
有时候像个无赖流氓,有时候又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那你呢?”陈梦辰突然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龙飞扬弹掉烟灰,转头冲她咧嘴一笑:“我?我是你花五千块钱雇的保安啊。怎么,陈总想给我涨工资?”
“不想。”陈梦辰把头扭向窗外,看着窗外的街景,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