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门之外,林洛一身轻甲,面具覆面,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背影挺拔笔直,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刚刚那场城门毒酒闹剧,看似被天玄帝几句话轻轻揭过,可其中的阴狠毒辣、君臣决裂,只有林洛心里最清楚。
大军离开京城十里开外,彻底远离了皇城眼线、禁军监视范围。
林洛抬手,轻轻勒住马缰,沉声开口。
“传我命令,原地休整片刻。”
话音落下,万余黑骑齐齐驻足,井然有序列队休整,军纪森严,不见半分混乱。
紧接着,林洛目光扫向路边空旷的林间,淡淡出声:“吴德,出来。”
话音刚落,林间枝叶微动。
一个身穿破道袍、头发乱糟糟、满身烟火气的老道,吊儿郎当晃了出来。
正是道士吴德。
他手里还拎着一只油乎乎的烧鸡腿,嘴角满是油渍,另一只手提着个酒葫芦,边走边咕咚灌上两口烈酒,浑身散漫不羁,半点修道高人的样子都没有。
自从跟着林洛之后,吴德日子过得无比自在,整日吃吃喝喝、游山玩水,遇事出手、无事摸鱼,活得潇洒通透。
他走到林洛马前,嚼着鸡肉含糊不清的调侃:“哟,侯爷这是刚从皇城里受完气?看你这脸色,比深秋寒霜还冷。”
林洛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抬起自己的右臂。
方才城门泼酒之时,他特意留了心思,没有完全躲开,任由少许毒酒溅落在衣袖之上。
此刻衣袖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渍,看着平平无奇,和普通酒水没有任何区别。
“你看看,这酒里掺了什么东西。”林洛语气平淡,却藏着压抑的怒火。
吴德闻言,随手扔掉手里啃剩的鸡骨头,也不嫌脏,直接凑上前,鼻子轻轻对着衣袖酒渍一闻。
仅仅只是一瞬,他脸上的散漫笑意瞬间收敛,眼神骤然凝重起来。
“好家伙,够狠的啊!”
吴德咂了咂嘴,语气满是忌惮:“居然是断生机。”
“中毒之人无声无息死去,死后查不出半点中毒痕迹,只会被判定为积劳成疾、战死伤身。”
“最毒的是,这毒无解,只能慢慢耗死自己。”
说完,吴德抬眼看向林洛,满脸戏谑的调侃:“我说侯爷,你到底是让这天玄帝忌惮到什么地步?”
“朝堂功臣千千万,没人值得帝王亲自下场,配上皇子联手,用这种阴毒无解的禁药来灭口。”
“你这排面,大乾独一份啊!”
林洛听完,低头看着衣袖上淡淡的酒渍,眼底寒意彻底冰封。
忌惮?
哪里是忌惮,分明是必杀之心,早已昭然若揭。
他为大乾镇守北疆、血染沙场、平定战乱、稳固江山,换来的不是信任与封赏,而是层层算计、步步死局、无解毒杀。
林洛仰头望向皇城方向,一声冰冷冷笑响彻林间。
“如此凉薄无情、鼠目寸光的帝王,只顾一己私欲、猜忌功臣、自断臂膀。”
“这大乾江山,早已内里腐朽、根基溃烂,摇摇欲坠,撑不了多久了。”
吴德耸了耸肩,重新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悠哉道:“那是你们皇家朝堂的事,我一个方外道士懒得管,我只负责保你小命不死,其余的,随你折腾。”
林洛没有再接话,眼底杀意内敛,沉声道:“赶路。”
大军再度启程,一路向南,昼夜兼程,直奔幽州方向。
而此刻的京城皇宫,御书房内,气氛肃杀压抑。
天玄帝端坐龙椅,面色铁青,眼底满是怒意。
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三人垂首而立,身躯紧绷、大气不敢喘,脸上满是惶恐之色。
城门毒酒一事败露之后,三人回宫便心惊胆战,一直忐忑不安,生怕被父皇严惩治罪。
果然,今日一早,三人便被天玄帝一道旨意,尽数召入御书房。
“你们三个,真是长了天大的本事!”
天玄帝一拍桌案,厉声怒斥,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暴怒。
“眼下正是幽州叛乱猖獗、急需林洛领兵平叛的关键时候!”
朕需要利用林洛的兵力、林洛的战力、林洛的威名,去拼死拼活消耗赵家叛军!”
“你们倒好,眼界短浅、行事鲁莽,竟敢私自下毒、暗中刺杀,坏朕大局!”
“你们就不会动动脑子?等林洛和赵家叛军拼得两败俱伤、双方损耗殆尽,朕再顺势出手,一举除掉两人,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现在倒好,事情败露,君臣颜面彻底撕破,反倒让林洛心生警惕、彻底疏离朕!”
三位皇子垂首挨骂,满脸愧疚惶恐,不敢有半句辩驳。
他们只想着趁机除掉心腹大患,却忘了朝堂大局、帝王布局,确实行事太过急躁鲁莽。
痛斥一番过后,天玄帝怒意稍减,眼底却闪过一抹深沉阴狠。
他嘴上斥责皇子急躁坏事,却丝毫没有要扶持、助力林洛的意思。
紧接着,他当着三位皇子的面,再度亲口下达密旨,传信沿途所有州县。
“传令下去,沿途所有州县,继续拖延粮草、敷衍补给、克扣军械!”
“不许全力支援、不许足额拨付、不许主动配合林洛行军!”
三位皇子微微一愣,瞬间明白了父皇的真正心思。
天玄帝根本就没想让林洛轻轻松松平定叛乱、拿下幽州、覆灭赵家。
他要的,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要故意断绝林洛的所有后路、所有支援、所有补给。
让十一万黑骑大军,在缺粮少械、孤立无援的绝境之下,硬拼赵家数万叛军。
哪怕林洛用兵如神、黑骑战力无双,最后打赢了幽州之战,也必定是惨胜。
大军损耗惨重、将士死伤无数、实力大幅削弱。
到时候,没了强悍兵力依仗的林洛,根基受损、羽翼凋零,再也无法威胁皇权,只能任由他拿捏摆布。
若是林洛打输了,更是遂了他的心意。
战败之罪、失土之过,足以让他名正言顺,彻底清算林洛所有势力,斩草除根。
左右都是帝王稳赚不赔的棋局。
想通这一层,三位皇子原本熄灭的杀心,瞬间死灰复燃。
原来父皇不是不准杀林洛,只是嫌他们动手太早、太过急躁、坏了全盘布局。
既然父皇想要林洛和赵家两败俱伤,那他们完全可以再加一把火。
走出御书房,三位皇子褪去惶恐,聚在一处,低声快速商讨对策。
大皇子眼神阴沉,率先开口:“既然父皇要耗死林洛,那我们就顺势添乱。”
“暗中收买顶尖江湖杀手,伪装成幽州赵家的死士。”
“不用强求一举斩杀林洛,风险太大、动静太盛,容易引火烧身。”
“只要能将他刺伤、重创、拖延行军、干扰战局,目的就达到了。”
“一旦林洛受伤,群龙无首,黑骑军心必乱,幽州战局必崩,正好顺着父皇的心思,彻底困死林洛!”
二皇子、三皇子纷纷点头,眼底杀意涌动。
“就这么办!暗中布局,借刀杀人,不留半点痕迹!”
一场新的刺杀危机,悄然笼罩向奔赴幽州的林洛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