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铮的神识扫过，感应到了六道气息，都是九转天仙巅峰，分布在城门两侧的暗处。他们的目光落在韩铮和独孤寒身上，带着审视和警惕。
韩铮落在城门前。
城门是金色的，高达百丈，表面刻着两个巨大的古字——金仙。字迹如刀削斧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城门上方的城墙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光幕。光幕中滚动着各种信息——任务发布、悬赏通缉、势力公告。光幕下方，停着一艘金色的飞船。飞船不大，长约十丈，船身上有玄天宗的标记——一柄金色的长剑，剑尖朝上，剑身上缠绕着血红色的藤蔓。
韩铮的目光在那标记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飞船旁边，站着一个青年，穿着暗金色的长袍，面容苍白，眼神空洞。他的修为已经被废了，体内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他的手腕上戴着金色的镣铐，镣铐上刻着符文，封锁了他体内最后一丝可能恢复的力量。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牌上写着两个字——罪奴。
那是玄天宗鸿蒙天总舵的九皇子。
韩铮的脚步微微一顿。
独孤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认识？”
“鸿蒙天玄天仙国的九皇子。”韩铮的声音平静，“我废了他的修为，逐出了王城。”
独孤寒没有追问。他看到了九皇子现在的样子——比被废修为时更加凄惨，形容枯槁，眼神涣散，像是一具被掏空了的皮囊。他的嘴唇干裂，皮肤发灰，手腕上的镣铐磨破了皮肉，露出下面暗红色的伤口。
九皇子也看到了韩铮。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开始颤抖。他想要后退，但镣铐锁住了他的脚踝，他的动作被限制在方圆三尺之内。他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沙哑的、不成调的音节，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恐惧到极致后的本能反应。
“你……”
他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粗糙的石头，干涩刺耳。
飞船中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暗金色长袍的老者从飞船中走出，面容阴鸷，眼窝深陷，手中握着一柄暗金色的长剑。他的气息——九转天仙巅峰。比天仙域分舵的赵无极更强，气息更加凝练，像是经过无数纪元的淬炼。
老者看了韩铮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九皇子身上。“跪下。”
九皇子的身体剧烈颤抖，膝盖一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的额头贴地，肩膀在抖动，但没有哭。他的眼泪似乎早就流干了。
“这就是玄天宗的九皇子？”韩铮问。
老者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曾经是。现在，他是逃奴。”他走到九皇子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九皇子的身体被踩得趴下去，脸贴在地上，金色的石板上沾满了灰尘。“他偷了玄天宗的一枚金仙令，想逃到金仙域来投靠你。被本座抓了个正着。”
韩铮看着九皇子。“你偷金仙令做什么？”
九皇子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他的脸贴着地面，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嘶哑，虚弱。“……想活……他们……要杀我……玄天宗……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
老者的脚用力一碾，九皇子的脊背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他闷哼一声，嘴里涌出一口暗红色的血，但没有叫出声。
“秘密？”韩铮问。
九皇子的嘴唇在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你废了我的修为……我以为……我完了……但他们……玄天宗……比我更狠……他们知道……我知道他们太多事……宗主……周玄……他……他和暗墟族……”
“闭嘴。”老者的脚再次用力，九皇子的身体被踩得蜷缩成一团。他的声音变成了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野兽。
韩铮看着老者。“让他说完。”
老者笑了。“一个废人说的话，你也信？”他松开脚，退后两步，手中的长剑指向韩铮。“韩铮，本座是玄天宗金仙域外门执事，奉命将此人押回总舵处决。你一个一转天仙，也敢拦本座？”
韩铮没有回答。他走到九皇子面前，蹲下身。九皇子的脸埋在金色的灰尘中，眼角有一道干涸的泪痕。他的嘴唇还在动，但没有声音，只有气流的嘶嘶声。
韩铮将一枚疗伤丹药放入他口中，丹药在他舌头上融化，化作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他体内。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眼睛微微睁开，看着韩铮。
“你……真的……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中残烛，“我以为……是假的……”
“你说周玄和暗墟族有关系？”韩铮问。
九皇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他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像是怕被听到。“他……他在金仙域……和暗墟族有合作……暗墟族在金仙域有一个据点……周玄……用玄天宗的资源……换暗墟族的……力量……”
老者终于变了脸色。他手中的长剑抬起，剑尖指向九皇子。“够了。”他的声音中带着杀意，“韩铮，本座奉劝你一句，不要多管闲事。否则，你也会变成他这样。”
韩铮站起身，看着老者。“他已经不是玄天宗的人了。”
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他是什么？”
“我的人。”
老者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在他阴鸷的脸上展开，显得格外狰狞。“你的人？一个废人？一个罪奴？你要护他？”他举起长剑，剑身上的暗金色火焰暴涨，“那就一起死。”
他一剑斩下。剑光化作一条暗金色的巨龙，张开巨口，朝韩铮扑来。巨龙所过之处，虚空被点燃，金色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四溅。九转天仙巅峰的全力一击。
韩铮没有退。他握紧右拳，一拳轰出。拳劲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与暗金色巨龙碰撞。“轰——！！！”没有声音，没有火花。巨龙从头部开始碎裂，裂纹向全身蔓延，然后炸开。暗金色的碎片四溅，血红色的火焰在空中飘散。拳劲穿过碎片，轰在老者的胸口。
老者倒飞而出，砸在身后的飞船上。飞船炸裂，碎片四溅。他的身体穿过碎片，砸在城墙上。城墙上的能量纹路亮起，将冲击波吸收，但他的身体嵌进了墙体，口中涌出暗金色的血液。
一拳，九转天仙巅峰，重伤。
老者挣扎着从墙体中爬出来，浑身是血，战甲碎裂，一只眼睛瞎了。他看着韩铮，眼中的杀意变成了恐惧。“你——一转天仙——怎么可能——”
韩铮走到他面前。“回去告诉周玄。九皇子，我带走了。他来金仙域，可以找我。”
老者的嘴唇颤抖。“你——你保不住他——宗主不会放过你——”
韩铮一掌拍晕老者。
他转身，走到九皇子面前。九皇子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身体在颤抖。他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无声地落在金色的石板上，在灰尘中砸出一个个小坑。
“起来。”韩铮说。
九皇子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他看着韩铮，嘴唇哆嗦。“你……你真的要带我走？”
“我说了，你是我的人。”
九皇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挣扎着站起来，手腕上的镣铐哗啦啦作响。他的腿在发抖，像是随时会倒下，但他站起来了。
独孤寒走上前，一剑斩断他手腕上的镣铐。“铛——铛——”两声脆响，镣铐落地。九皇子的手腕上留下两道深深的伤痕，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独孤寒又斩断了他脚踝上的镣铐。
九皇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血液顺着手指滴落，在金色地面上砸出细小的血花。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苍白枯槁的脸上展开，像是一朵在废墟中绽放的花。
“我……我叫萧玄。”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多了一丝生气，“谢谢你。”
韩铮没有说话。他将一枚疗伤丹药和一袋天仙晶递给萧玄。“跟着我们。不要掉队。”
萧玄接过丹药和晶石，点了点头。他没有吃丹药，只是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韩铮转身，朝金仙城走去。独孤寒跟在身后。萧玄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跟了上去。他的步伐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稳。
城门口的阴影中，那六个隐形的守卫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没有出手，没有阻拦，甚至没有现身。看到韩铮打飞九转天仙巅峰的老者后，他们的气息收敛得更深了，像是从来不存在过。
韩铮走过城门，踏入金仙城。
城中的景象让他微微眯起眼睛。金仙城比天仙城大十倍，建筑更高，街道更宽，人流更密集。天空是金色的，云层低垂，有金色的细雨在飘落——不是水，是液态的金仙之力，落在皮肤上化作微弱的暖流，渗入毛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像是某种灵花在绽放，混着丹药的苦味和金属的铁锈味。
街道两侧的店铺装潢精致，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宝物。金仙级别的法宝、丹药、功法——标价高得惊人。行人穿着各色的战袍，修为从天仙一转到金仙一转不等。偶尔有金仙级别的强者从头顶飞过，气息压得周围的修士纷纷低头。
萧玄跟在韩铮身后，脚步越来越稳。他抬头看着周围的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世界。他被废了修为，被戴上镣铐，被当作罪奴押解到金仙域来处决。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死在冰冷的囚牢中，或者死在某个无名修士的刀下。但现在，他站在了这座金色的城市中，脚踩着金色的地面，呼吸着金色的空气。
“谢谢你。”他低声说。
韩铮没有回头。“你的命，是你自己挣的。你告诉了我和暗墟族的事。”
萧玄沉默了片刻。“周玄和暗墟族的合作，不只是在金仙域。在鸿蒙天，在天仙域，在混沌源境，都有。暗墟族是他的白手套，帮他清除异己，掠夺资源。我也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才被他视为眼中钉。”
“你之前不说？”
萧玄苦笑。“说了，谁会信？一个被废了修为的皇子，说的话就是疯话。”
韩铮没有追问。他走到一家客栈前，停下脚步。“先住下来。你养伤，我和独孤寒打探消息。”
萧玄点头，跟着韩铮走进客栈。
客栈大堂宽敞，柜台上坐着一个中年女子，面容和善，修为三转天仙。她看了韩铮三人一眼，目光在萧玄身上的伤停了一瞬，但没有多问。
“三间上房，一个月。”韩铮将一袋天仙晶放在柜台上。
中年女子数了数，点了点头，递来三把钥匙。“天字三号到五号。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三人上楼，各自进了房间。
韩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金色的天光。远处，金仙城的中心有一座巨大的金色宫殿，宫殿顶端有一颗金色的星辰在旋转，散发着金仙级别的能量波动。那是玄天宗金仙老祖的总舵，周玄在金仙域的根基所在。
独孤寒靠在门框上。“你想好了？”
韩铮没有回头。“想好了。”
“什么时候动手？”
“等萧玄伤好。等他告诉我们更多关于暗墟族据点的事。”韩铮转身，“然后，先灭暗墟族，再找周玄。”
独孤寒点头。“我去买点情报。”他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韩铮看着窗外的金色宫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到桌边，坐下，开始整理从古境中获得的天仙传承感悟。
窗外，金色的细雨还在飘落，落在窗棂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远处的金色宫殿中，有暗金色的光芒在闪烁，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