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疤面?他要找的不只是东西,还有人?
老鬼的口型无声,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林克斯的耳膜。
他口中的烟雾袅袅,带着奇异的草木清香,却让林克斯脊背发寒。
不只是东西,还有人?
什么意思?疤面要找什么人?是他们三个“新人”?
还是下面实验室里的“东西”?或者说……是像肖凌云这样,被实验室“污染”或“改造”过的“人”?
无数念头瞬间涌入脑海。难道疤面,或者说“锈火”,对下面那-Ω能量污染的实验室有所了解?
他们下去不仅仅是为了搜寻旧时代的物资或技术,更是为了寻找“实验体”?
肖凌云眉心那个诡异的三色印记,就是他们的目标?
老鬼说完那句话,又深深吸了一口那奇异的烟雾,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更加迷离,仿佛沉浸在某种幻境之中,对林克斯惊疑不定的目光不再回应。
他枯瘦的身躯在幽蓝火光和淡薄烟雾的笼罩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旁边,灰烬也吃完了她那半块鼠肉,正闭目感受着体内那微弱的暖流,试图调动残余的灵能加速恢复。
听到老鬼的警告,她也睁开了眼睛,黄金眸在昏暗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看向林克斯,微微摇头,示意他暂时不要追问。
林克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鬼的状态明显不正常,那烟雾很可能有致幻或镇痛的作用,
他现在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难以判断,但“小心疤面”这个核心信息,应该不假。
结合疤面之前的表现和老烟枪的算计,这次“腐烂坑”之行,绝对不仅仅是“带路找点东西”那么简单。
他默默将老鬼的警告记在心里,开始收拾残局。
鼠肉已经下肚,那点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暖流在体内流转,缓解着疼痛和疲惫,让他精神好了一些。
他将烤过肉的骨片和残留的油脂碎屑,小心地用包肉的破布擦干净,然后和那几块用来生火的石头、剩余的碎屑一起,藏到了墙角更隐蔽的缝隙里。
那簇幽蓝的、无烟的火苗,在燃料燃尽后,也悄无声息地熄灭了,连灰烬都比普通柴火少得多,颜色也更暗淡。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靠回冰冷的墙壁,和灰烬挨着,感受着彼此身上传来的微弱暖意。
老鬼已经蜷缩回他的角落,背对着众人,似乎睡着了,只有极其轻微的、带着某种奇异节奏的呼吸声传来。
“疤屋”内重新被鼾声和死寂笼罩。
但林克斯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老鬼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而刚刚吃下的、带着不确定性的“鼠坚强铁板烧”,似乎也开始展现出一些……预料之外的效果。
除了那持续缓解疲劳和疼痛的微弱暖流,林克斯发现,自己的感官似乎变得……敏锐了一些。
不是视力或听力的提升,而是一种更玄乎的感觉。
他能更清晰地“闻”到空气中混杂的各种气味:
浓重的汗臭、霉味、铁锈味、角落里秽物的馊味、远处火把燃烧的烟味……甚至,
他能隐隐“分辨”出其中几股不同的、属于不同“临时疤”个体的、带着细微差别的体味。这感觉很奇怪,就像突然给鼻子装上了一个高精度但混乱的过滤器。
更奇怪的是,当他无意中“嗅”到墙角、之前鼠王和幼崽待过的布袋曾经放置的地方时(虽然布袋已经被猴子拿走了,但气味残留),
一股极其淡薄、但确实存在的、属于夜嚎鼠的、恐惧和某种地下生物特有的阴冷气息,被他捕捉到了。
这气息让他本能地产生一丝极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排斥和……优越感?
仿佛在说:哦,是那种低等鼠辈的味道。
这就是“鼠类威慑+1”的效果?不是直接获得什么王霸之气,而是增强了某种对鼠科生物的信息素感知和潜在的心理优势?
林克斯不太确定,但这变化确实存在,而且似乎和他吃下的、带有小蓝残留秩序气息和鼠王血肉的“铁板烧”有关。
他看了看灰烬,低声问:“你感觉怎么样?除了暖和点,有没有别的……奇怪感觉?”
灰烬微微蹙眉,似乎在仔细感知,然后低声回答:
“暖流,疼痛减轻,灵能恢复……似乎快了一点点,另外……”
她顿了顿,黄金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嗅觉,好像变敏锐了,能闻到更多……不好的味道。”
看来灰烬也有类似的变化。
这“鼠坚强铁板烧”的效果,果然因为非标准材料烹饪方式,以及小蓝气息的微弱介入,发生了不可预测的变异。
增强感官(尤其是嗅觉),略微加速能量恢复,缓解疲劳和疼痛,似乎就是目前表现出来的效果。
至于那个“鼠类威慑”,在自己身上表现为感知和微妙的心理优势,在灰烬身上可能表现不同,或者还没显现。
副作用呢?腹泻和味觉失调暂时没出现,是还没到时间,还是因为“秩序气息”的介入抵消了?林克斯不敢确定。
“老鬼的话,你听到了?”
林克斯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
灰烬点头,眼神凝重。
“疤面另有目的,下面……更危险,肖凌云……可能是目标。”
“我们必须更小心。”
林克斯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昏迷的肖凌云:
“明天下去,见机行事,
如果疤面他们真对肖凌云不利,或者有别的企图……”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灰烬沉默片刻,低声道:“必要时,制造混乱,下面地形复杂,有机会。”
林克斯点头,这也是他想到的退路之一。
在那种迷宫般的实验室废墟里,有心算无心,制造逃跑的机会总是有的。
前提是,他们得先活着到达下面,并且有一定的行动能力。“先休息,抓紧时间恢复。”
林克斯不再多说,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虽然脑海中思绪纷乱,老鬼的警告、系统的沙雕、明天的险境、肖凌云的状况、小蓝的异常……
各种信息交织,但身体的疲惫和“鼠坚强铁板烧”带来的那点微弱的舒适暖意,还是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布满粘液和菌毯的地下空间,
耳边回荡着诡异的哭泣声,眼前是扭曲蠕动的-Ω聚合物,以及肖凌云眉心中那旋转的三色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粗暴的拍门声和叫喊将他惊醒。
“起来!都起来!天亮了!该干活了!”
是猴子那尖利刻薄的声音。
林克斯猛地睁开眼,发现窗外天色已蒙蒙亮,灰色光线透过破烂的木板缝隙照进来。
“疤屋”里,其他“临时疤”也纷纷被惊醒,麻木地起身,沉默地整理着自己少得可怜的行装。
新的一天,开始了。
地狱般的“腐烂坑”之旅,即将再次开启。
林克斯活动了一下身体,断骨处的疼痛似乎比昨晚减轻了一些,虽然依旧行动不便,但至少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疲惫感也消退了不少,头脑清醒。
灰烬也睁开了眼睛,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
肖凌云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
老鬼也起来了,他看起来和昨晚没什么不同,依旧佝偻着背,眼神浑浊麻木,
仿佛昨晚那个无声生火、分享警告、吸食神秘烟雾的人不是他。
只是,在猴子推门进来的瞬间,林克斯似乎看到,老鬼那浑浊的眼睛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幽光。
“你,你,还有你们几个!”
猴子指着林克斯、灰烬,以及另外两三个看起来相对强壮的“临时疤”,趾高气扬地喊道:
“带上你们的家伙,还有那个‘怪胎’,跟疤面哥走!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被点到名的“临时疤”们,包括老鬼在内,都默默地起身,拿上自己简陋的武器(大多是锈蚀的短刀或削尖的金属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的恐惧和麻木。
林克斯和灰烬搀扶起昏迷的肖凌云。
肖凌云的身体很沉,眉心的印记在晨光中似乎黯淡了一些,但那股混乱的气息依旧存在。走出“疤屋”,来到三楼相对空旷的区域。
疤面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了一身更厚实、关节处镶嵌着粗糙金属片的皮甲,背后背着一把厚重的砍刀,腰间挂着几把飞刀和一把短弩,全副武装。
他身边还站着阿吉,同样装备精良,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眼神冷漠。
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三个“锈火”的正式成员,两男一女,都穿着拼凑的护甲,
拿着各式武器,神色冷峻,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算上疤面和猴子,
这支探索小队一共七个“锈火”正式成员,外加林克斯、灰烬、肖凌云以及另外三个被点名的“临时疤”(包括老鬼),总计十二人。
“规矩再说一遍。”
疤面扫视众人,独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下去之后,一切听我指挥。让你们探路就探路,让你们停下就停下。
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擅自行动、私藏物品、临阵脱逃者……”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格杀勿论。”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你,”
疤面指向林克斯:“带路,去你们爬上来的地方。
阿吉,猴子,你们两个看住他们三个(指林克斯、灰烬和肖凌云)。”
他又指向老鬼和另外两个“临时疤”:
“你们三个,走前面,注意脚下和头顶。”
典型的炮灰探路队形。老鬼和另外两个“临时疤”脸色白了白,但没人敢反对,默默走到了队伍最前面。
林克斯和灰烬(搀扶着肖凌云)被夹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锈火”的正式成员。
“出发。”
疤面大手一挥,率先走下楼梯。
一行人沉默地离开“锈火”哨所,再次踏入被晨光笼罩、但依旧显得阴森破败的废墟。
清晨的寒气尚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埃的味道。远处,传来不知名变异生物的嚎叫,悠长而凄厉。
林克斯搀扶着肖凌云,跟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前面老鬼那佝偻而沉默的背影,
又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神色冷峻、不时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他们的猴子,
最后望向前方带路的疤面那魁梧而充满压迫感的背影。
腐烂坑,我又回来了。
这次,带着一群不怀好意的“同伴”。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握紧了拳头。
脑海中,那沙雕系统的界面依然沉寂,但昨晚“鼠坚强铁板烧”带来的暖流还在体内流转,那增强的、能分辨各种气味的奇异嗅觉也变得清晰。
他“闻”到了废墟的尘埃味,铁锈味,身边“锈火”成员身上的汗味和血腥味,
猴子身上那股狐臭混合着某种劣质油脂的味道,疤面身上浓重的硝烟和金属味,
以及……走在前面的老鬼身上,那股极淡的、带着奇异草木清香的烟雾味道,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陈旧而阴冷的气息。
这气息……似乎有些熟悉。
林克斯心中一动,努力回忆。是了,在“腐烂坑”下面,那些粘液和-Ω聚合物附近,似乎就弥漫着类似的气息,只是更加浓烈和混乱。
老鬼……他到底知道多少?他和下面,又有什么关系?
疑问如同藤蔓,缠绕心头。但此刻,他已无暇细想。
队伍在疤面的带领下,穿过一片片废墟,逐渐接近“腐烂坑”所在的区域。
那个如同大地伤疤般的巨大裂口,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