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分成三波人:一波是支持逃荒的,一波是不支持逃荒的,最后一波是中立观望的。
李木槿一家就属于第三波。
支持和不支持的两波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一起找上了里正拿主意。
赵德厚也愁啊!
逃荒?这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
人离乡贱!
大家都是平头老百姓,最贵重的东西,就是住的房子和种的地。
如果离开,这两样东西带不走。
卖掉?一个村子都要走,能卖几个钱?想也卖不了几个钱。
不逃荒?
水井若真的干了,想走就晚了!比起人命,其他都是身外之物。
他是怎么也下不了决定。
两伙人还你争我吵:“一定得走呀,再不走就晚了。”
“走什么走?物极必反,也许再过一阵子就下雨了呢?咱们走了,岂不是自找苦吃?”
“也许也许,你拿命去赌这个也许吗?”
“你们走不也是赌?”
“这算什么赌?人家红梅村都已经逃荒了,这就是个前车之鉴。”
“没错。”
“你们不走就算了,到时候别后悔。”
“怎么,你要走?那你走啊,你到时候别后悔才是。”
“我绝不后悔。”
“……”
双方说着说着,火药味加重,快要动起手来。
赵德厚顾不上纠结,赶忙抬起手阻止:“好了,都冷静,冷静点儿。”
他还是很有面子的。
闻言,双方都消停了。
“里正,你怎么说?”
“里正,你是怎么想的?”
赵德厚沉吟片刻,道:“未雨绸缪的确很重要。”
这话一出。
支持离开的人开心了。
“我就说嘛。”
“里正和我们的想法一样。”
“我们的想法是对的。”
“……”
另一方脸色难看,面露迟疑:难不成,真的是他们错了?
然后。
就听赵德厚话音一转:“但是,也不能草木皆兵了。”
全场安静。
下一刻,大家七嘴八舌:“里正,你这话什么意思?”
“是啊,我都给搞糊涂了。”
“到底是支持还是不支持呢?”
“……”
人群中。
李家人也在其中。
她没参与其中,却看了全程,听懂了里正的意思。
赵德厚的意思,估摸着是觉得现在不是逃荒的好时候,因为村里的水井还有水,村里也还有粮食,不到紧急关头。
这正合她的意。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今年是干旱的最后一个年头,如今已经四月份了,再坚持五个月,就可以迎来曙光。
这是黎明前的黑暗啊~
这么想着,就听赵德厚的声音道:“你们大家想一想,红梅村为什么逃荒?是因为他们村水井干了,而咱们村呢?咱们村两口井,都还有水,估摸着近半个月之内不会干涸,根本没必要和红梅村一样离开。”
“大家都知道,益州都在闹干旱,待在村子里还有一口水,要是离开村子去逃荒,是极有可能因为找不到水而渴死的。”
“再者,咱们这十里八乡这么多村子,也就一个红梅村逃荒了,其他村子都还没动静呢?咱们急什么?”
“这样吧,咱们等李大夫家的水井水位显著下降,快要撑不住了,再考虑逃荒。”
“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一番话,将支持和不支持的两方都说服了。
“里正说得也有道理,现在村里水井还有水吃,确实没必要逃荒。”
“是呀,其他村子都没动呢。”
“……”
“里正说得对,要是李大夫家水井也要干了,咱们再逃荒也不迟。”
“反正,现在有水就不怕。”
“谁也不能保证路上找得到水喝。”
“再说了,路上什么危险都可能遇到,能不离开家还是不离开得好。”
“……”
一场硝烟就这么解决了。
李木槿心里对里正很是佩服:赵里正真是村子的定海神针。
除了他,没人有这个威望。
这个道理,难道只有里正懂?
自然不是。
至少,李木槿就懂。
但是,这个话由她来说,肯定是没有里正说的效果。
人群纷纷散开。
李当归、王氏、赵氏、朱世珍等人的心也定了许多,脸色轻松的准备离开。
这时,身后传来里正的声音:“李大夫、槿娘,你们两个先别走。”
众人一顿。
李木槿和李当归父女对视了一眼。
李木槿站住,心里若有所思。
李当归点了点头,对王氏等人挥手:“你们先回去吧。”
王氏等人颔首。
赵德厚来不及和他们说话,大步越过他们,又叫住了朱老太爷和朱振。
三人一起走过来。
朱振和李木槿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嘴角含笑。
赵德厚:“大家进来说吧。”
李木槿收回视线,跟着走了进去。
堂屋。
赵德厚家人都出去了,整个屋子只有他们五个人。
赵德厚叹了一口气:“我喊住大家,是想和大家集思广益。”
“虽然说,我刚才和村里人说,等水井的水,就逃荒去。”
“但是,我心底里,是不愿意逃荒的。”
“我想问问你们,等到了那个时刻,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这话一出。
众人脸色各异。
李木槿挑眉:别的法子?我有啊~只是,还不到说的时候。
不过。
让她惊讶的是,里正居然这么不愿意逃荒。
这对她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李当归毫无头绪。
朱振眉头微皱,一言不发。
他也没任何法子:干旱是天灾,没了水,只能去找水源,还能有什么办法?
朱老爷子见多识广,倒是猜到了赵德厚所想,问道:“里正的意思,莫非是求助朝廷?”
赵德厚重重点头:“我是有这个想法,不知道你们认为如何?”
“朝廷能量大,如果愿意施以援手,运水给我们,我们就能撑下来了。”
李当归一听,点头:“不错,有道理。”
朱老太爷摇头:“不太可能。”
赵德厚脸色一滞:“为何?”
朱老太爷解释:“太耗费人力了,益州这么大,得要多少人力物力?这是其一。”
“其二,朝廷这些年对外打仗、救废帝等等,本就耗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国库空虚。”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今朝廷夺嫡之争越发激烈,花大价钱救益州灾民对于文武大臣和几位王爷没有丝毫益处,他们是绝对不会管的。陛下,他、他不提也罢。”
“因此,别想着朝廷了。”
“咱们只能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