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平也没有强求。
“念念。”云安平说:“我知道我这一次,怕是出不去了,我有两件事情,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完成。”
这进展,易念都有点不适应。
“你说。”
“第一,是处理我的钱。如果你想要就留下,如果不要,你帮我都捐了吧。我没结婚没有子女,留下那么多钱也没有用处。你帮我都捐给公安机构吧,添点装备添点福利什么的。”
易念没说话。
云安平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说:“第二,你说,你妈妈……你妈妈不是自愿嫁给你爸爸的。”
“不是嫁,是买。”
“对。”云安平说:“你妈妈的骸骨,现在依然在大柳村。”
“是。”
那不是个什么可以安魂之地,易念是打算要将母亲的骸骨从大柳村带回来重新下葬的。只不过这些日子自己都还没有安稳下来,动了反而是麻烦。
“我想……”
云安平突然扭捏起来,甚至喝了口水掩饰了一下。
“但说无妨。”
看的出来,云安平做了一定的心理建设,这才说:“我想跟你商量,把你母亲的骸骨从大柳村移出来,然后,找一个你喜欢的地方,买一个双人墓……等我不在以后,和你母亲合葬。”
说完,云安平又急忙补充了一句。
“买最高档的墓,所有的费用我来出。”
即便云安平问出母亲骸骨的时候,易念就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当他真的说出来,还是觉得有点意外。
云安平大概也觉得自己这要求有些突兀,心里七上八下的,拿不准易念会不会同意。
死者为大。
他和郜采春,毕竟没有法律上的关系。
而且,自己如今还是个戴罪之身。
易念是个警察,是最看重黑白是非之人,对他,心里就未必没有膈应。
好在易念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易念说:“我考虑一下。”
云安平连连点头。
非亲非故的,这是有点叫人难以接受。
反反复复的问了半个上午,易念看了看时间:“该问的问的差不多了,云老,你先休息吧。”
大柳村里,郜采春的骸骨还在挖掘中。
挖出来之后,要带回来,和易念做一个DNA鉴定,如果确定是母女关系,再来谈处理她的后事。
如果不是,那就谈不上这些了。
云安平很淡定,只是提出一个要求。
“能不能给我一些颜料和画笔。”
易念很抱歉的拒绝了他的要求。
给一个有控制前科的画家画笔和颜料,这和给一个杀手递刀有什么区别?
就像大家不敢多和王星光说话一样,不是不愿意人文主义关怀,就是纯粹的不敢罢了。
生怕哪一句没说好,或者是听多了,就着了对方的道。
要不怎么说,世人皆醉我独醒,也是一种寂寞呢。
连景山就在房间门口等易念,见她开门,立刻迎了上去。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下易念的脸色。
没有什么变化。
刚才在监控里看,易念一直也很冷静。
云安平的事情给了易念很大的震动,但毕竟不是血缘至亲,也没有养育相处的恩情亲情,不关心,则不乱。
“没事儿吧?”连景山低声问。
易念摇了摇头。
连景山说:“有一个消息。”
“嗯?”
“你和郜采春的DNA鉴定结果,刚才出来了。”
易念猛的抬头看她。
连景山没有说话大喘气,直接说:“你们确定是母女关系。”
易念也没有惊讶,也没有激动,也没有失望。
是或者不是,好像都很正常。
易念只是说:“我知道了。”
对一个已经过世二十六年的人,其实早已经无所谓。
不过她转身又进了房间。
对云安平说:“刚才鉴定结果出来了,郜采春,确实是我母亲……也是许梅的母亲,我和许梅也做过DNA对比。”
云安平也不意外。
其实做鉴定只是走一个流程罢了。
即便不走这个流程,他也坚信这一点,要不然,他失忆的这些年,也不会在第一眼看见许梅之后,就一见如故。
遗传就是那么神奇的事情。
连景山是想安慰易念几句的,但是看易念不在意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从何处安慰起,索性也就不提。
他换了话题。
“王星光要见你。”
“好。”
易念走了两步,奇奇怪怪的说:“我突然感觉自己是个大人物。”
“怎么说?”
“就是……很多人等着我接见那种。”
“嗯嗯,念念你就是个大人物。”连景山看了眼前后无人,飞快的摸了摸易念的脸。
易念白了连景山一眼。
工作期间请称职务。
动手动脚的,小心我击毙你。
王星光和云安平一样,从昨晚上到现在都十分安静。
没有窥破真相的崩溃和激动,只是自己在脑子里将剧情过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心如坠冰窖。
易念是梅姐,一切都有可能。
梅姐眼里,只有利益。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和用处,她就能动用自己的手段,提供足够的好处。
可当梅姐是易念,就不行了。
她不再是决策者,只是一个打工人罢了,再左右不了局势。
但他还是想尽快见一见这个把大家都耍的团团转的女人。
见了云安平出来,易念喝了口水,直接奔赴下一场。
王星光精神也不太好。
云安平昨晚还打了个盹,他是真一夜未睡。
易念一进房间,就被他死死盯住。
易念在王星光对面坐下。
第一句话是:“天才果然是天才,多亏有你,云安平已经恢复记忆了,我刚跟他谈完。”
王星光一点也不在意易念。
他只是看着易念。
“看什么?”易念说:“想看看我和她,有什么区别?怎么以前没发现这种区别?”
王星光有些郁闷。
叹了口气。
“这世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更不可能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就算是双胞胎也不行。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如果我以前见过梅姐,后来换了人,我是一定能认出来的。”
易念恍然。
也幸亏。
她不怀疑王星光的话,只是庆幸。
“那这就是天意了。”易念很抱歉:“你既然是个天才,难道就不知道,老天爷都是站在正义的这一方吗?”
“成王败寇。”王星光嗤笑一声:“历史只分输赢,输赢即是对错。老天爷,从来都是胜利者的老天爷。”
好吧……
易念无意和王星光辩论这些有的没的。
“那你现在知道了我的身份,也知道了,我答应你脱身是骗你的,你要见我,还有什么想说的?”
易念是骗了王星光,但凭本事骗的,没什么好内疚。
王星光说:“我还是想争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