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悦一边尝着糕点,一边左顾右盼。
老板察觉到她的视线,想到什么,“凌小姐是在找阿牛?”
“嗯,他今天怎么不在?”
阿牛是茶室一位烘焙师的儿子,以前是个留守儿童,他爸妈也因家乡发展而回归。
阿牛从小就是爷爷奶奶在带,不会说普通话,后来嘎南镇建立起学校,他也到了上学的年纪,才开始在学校学说普通话,那舌头就跟被刀锯过一样,讲话一股牦牛味不说,还总是表达不清楚。
这不,正值寒假,他没事儿就在商业街附近玩儿,时不时会来茶室帮忙跑腿。
别看他年纪小,手脚却非常利索。
每次凌悦来喝茶,他都会屁颠屁颠凑过来,问凌悦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奥特曼杀怪兽为什么总是靠发射激光,他的光是哪里来的?
凌悦就会回答他:“靠太阳能蓄电。”
然后隔天,她就会在镇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看到阿牛背着太阳板,做着奥特曼发射激光的动作,等待蓄电......
这一蓄就是一个夏天,也没能发射出一个激光,他哭着说凌悦骗人,凌悦却告诉他,想要成为奥特曼,首先要意志坚定,坚持不懈!
于是阿牛冬天也开始蓄电了......
凌悦对宠物、婴儿以外的小孩儿没有多少耐心,但阿牛是个例外。
这小孩儿有股牛味儿,教他说点普通话,他‘哞’地一声就开始了,感觉能犁二里地,他会胡编乱造,也会胡乱运用词语,笑死人不偿命。
虽说这样逗趣小孩儿有点不好,但没人能忍得住不逗他。
真是罪过,但还好,她今天拿了4个红包,是被赐福的女人!
老板见凌悦微勾起嘴角,不由揶揄道:“还说呢,他昨天跑到草地那边去晒太阳,结果风太大给他吹感冒了,今天还在医院打吊瓶儿呢。”
“啊?”这下凌悦是真觉得自己罪过了,“蠢牛哟,啥都信。”
她拿起手机扫描桌上二维码,只听‘叮’地一声,识别成功。
“你还想吃点其他的吗?”老板问。
凌悦滑动着手机,“我去瞅瞅阿牛,顺便给他带点吃的,然后再告诉他世界上没有奥特曼。”
“你可别去嚯嚯人家了,小心他在医院里哭出来,那嚎得满医院都能听见,以后咱这儿的人对你的评价就是:菩萨心肠芙蓉面但贼喜欢坑小孩儿。”老板一语击中现实。
她见凌悦狂下订单,不多时,收银台就响起客人点餐的声音。
凌悦收回手机,“我是那种人吗?”
老板但笑不语。
你可太是了。
*
一点半,吃过饭的游客开始下一段行程,花儿姐家的餐厅迎来午后平静。
凌悦坐在窗边,刚好能目睹花儿姐餐厅情况,见没多少人才起身前往。
“你来啦!”花儿姐刚从卫生间洗手出来,便见凌悦进屋,她扫了对方一眼,目光落在对方手上,“这拎的啥?”
“给阿牛带的酥饼和糕点。”
花儿姐笑着问:“他还背着太阳板,在到处找太阳呢?”
凌悦愣住,“这事儿你也知道?”
“全小镇谁不知道?诶,他人呢,今天好像没看到。”
凌悦随便找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转移话题:“我家姗姗呢?”
“小姐,这儿呢,我在这里!”刚离得老远罗姗姗就看见凌悦了,她赶忙进厨房端饭,时间卡得刚刚好。
花儿姐喝了口水道:“不好意思啊,今天中午客人有点多,让你等到现在。”
“没关系,我也不是很饿。”
凌悦揉揉肚子。
她这一上午都吃了啥呢。
早上吃了面,骑马消耗完了,上午去了趟村委会,东吃一点西吃一口差不多饱了,上山时又被人塞了很多零食,刚又去茶室吃了糕点。
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但真要说还有啥没吃,那就是米饭了。
罗姗姗将两份食物放到凌悦面前,刚好就是套饭之类的正餐。
“左边是我做的,右边是花儿姐做的,小姐快尝尝!!”
左边餐食红彤彤的,右边餐食黏糊糊的。
卖相还可以,香气也浓郁。
红彤彤的餐食是番茄辣牛肉,又酸又辣还带着一股草的清香,牛肉软糯,番茄翻沙,口味酸辣却不刺激,特点是有一股淡淡青草味。
黏糊糊的餐食呈淡黄色,是酸浆鱼,鱼片薄而嫩,略突出的酸味是添加了本地制作的酸浆汁,酸而不呛鼻,反而尤其开胃,酸浆鱼底菜是菌菇和松茸,吸满了汤汁的蘑菇,滑嫩至极。
“小姐,你是不是觉得番茄辣牛肉有股青草香。”
见凌悦放下筷子,罗姗姗迫不及待询问。
凌悦点头,“是放特殊香料了吗?”
“没有哦。”罗姗姗上一句卖关子,下一句便解答道:“是加入了本地的牛奶,可能是奶牛们吃的都是原生态草料,所以奶汁里的青草味就比较浓。”
凌悦点头,回复两个字:“下饭。”
花儿姐道:“我这个酸浆鱼片,是将鲜鱼打成肉糜之后,与粉揉和切出的薄片,口感上会更加细嫩入味,我也尝试过用鲜鱼片,但总是达不到我的要求。这道菜就是店里即将推出的新品,鱼片的做法我会在点菜时告知顾客。”
凌悦也回复两个字:“下饭。”
花儿姐松口气。
凌悦不是专业的美食老饕,她给不出专业的调整意见,只能根据自身口味,给出:不好吃、能下口、一般、还行、好吃、老绝了、妈呀爱了爱了、下饭、巨无敌下饭......等比较抽象的评价。
从她口中蹦出来的只要不是还行及以下的评价,就算是好评了,意味着可以投入市场试水。
“花儿姐,你们晚上准备拿什么去篝火晚会?”凌悦吃饱喝足,就开始想着晚饭的着落。
花儿姐抬起下巴,朝桌上的酸浆鱼点了点,“带新品去试验!”
“哇哦,一举两得的方式让你找到了。”
“嘻嘻。”花儿姐受到认可,心情很好,“还准备吃点啥?这会儿有空,我亲自下厨给你做。”
凌悦指了指她昨天刚做的长指甲,“你不是说做了美甲就不进厨房吗?”
花儿姐抛来一个媚眼,“分人的大小姐~”
“成我的荣幸了,不过3Q啦,我已快撑死,改明儿来蹭饭。”
“OKK。”
下午2点至5点这个时间段,餐厅一般没啥吃正餐的顾客,为了多多赚钱,花儿姐的简餐店会推出下午茶+烤火套餐,在下午2点后开放,营业到晚上10点。
顾名思义,就是一群人坐着烤烤火,喝喝下午茶,吃吃小糕点,顺带聊聊天。
这里有个后院,后院建有单独的烤火间,安全起见,烤火间是半开放的,风口处修有三面呈‘匚’形状的围墙,独留一面用于通风的缺口处挂着加了挡风帘的竹帘,竹帘不坠地,卷起一小截。
烤火间中间往下挖了个浅坑,往坑里填柴火,温暖的热意便会在四周循环,人们可以坐在软包的台阶上烤火。
因为浅坑的存在,风无法吹到火种,一定程度上避免火星乱飞。
下午茶的入场券需48元/人,有5种茶水,3种奶茶,5款小吃,4款糕点可免费畅饮/吃,一次性只接纳25人,花儿姐说要保留最好的体验感,人多了又挤又闹。
在旅游旺季的1月,正值隆冬时节,花儿姐的烤火间总是爆满。
有人喜欢去安静的茶室聚上三五好友围炉煮茶,独享私密空间,避免陌生人打扰。
自然也有人喜欢热闹,爱跟五湖四海的朋友们谈天说地,了解陌生人的人生故事。
凌悦是两者皆可型选手。
偶尔去商业街各处茶室坐着品茗,懒得走就在自个儿家里窝着逗逗猫咪,时不时又搁火堆里凑听点别人的故事,怎么玩完全是看当下的心情。
她今天的偏好是:闹腾。
现场有中年失业的悲催人士、一直在路上的骑行者、一心纯爱被拒的闷骚舔狗、净身出户的出轨渣渣、不想回去面对催婚果断来了场旅行的职场社畜、以及为梦想仗剑走天下的退休老者。
在陌生人面前,他们很乐意分享自己的故事与人生经历。
理论上大家不细问,不深究,但实际上该嘲讽就嘲讽,一张张小嘴跟淬了毒似的,无差别攻击,该同情就同情,一群人集中激发出基因里的共情天赋,反正不需要为别人的明天负责,一觉醒来也就各奔东西,大家都仿佛化为人生导师。
“其实我很爱我的爱人,私心并不想出轨,但你们要知道,有时候工作已经够累了,回到家还不被理解,整天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吵架,一开口就是孩子孩子孩子,夫妻之间好像只剩下孩子一件事,还有钱,月月光,一分钱存不下,我都40了啊!”
“跟你过真倒霉,整天还要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
“兜里的小卡片比银行卡都多吧。”
“人丑玩得花。”
“快滚一边拉去吧,破不漏搜的爱谁稀罕了?”
“你要是不乱用,能存不下钱?去医院做个手术吧,真的,钱全是被你乱用光的,你还乱扣帽子,跟你过真是遭老罪了。”
“不是,你们咋这样呢?”倾诉者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地继续说:“你们还小,还不懂那种感觉。”
退休老者呲了一句:“你可算是遇到好人了,按我家隔壁那户人家的性格,直接给出轨的人干精神病院里去了,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出去乱浪,可不是精神病咋的,孩子,你该去挂个精神科。”
“咯咯咯咯咯......”凌悦发出猖獗的笑声。
突兀的声响导致旁边的人全都齐刷刷看向她。
凌悦不好意思地捂了捂嘴,“没忍住,你们继续聊,我纯吃瓜。”
倾诉者不悦地看向凌悦,旁人的谩骂他不在乎,可凌悦的笑声却刺痛了他,“刀子没砍到你身上,你是不知道疼的。”
“打住,我跟你不一样,我对喜欢的东西都非常忠诚,且从一始终,尽管千难万险也不曾改变心意,所以体会不到你说的感觉哈。”凌悦一脸真诚地说。
倾诉者换上过来人的神情,“人啊,在现实面前总是那么自大,以为自己就是最特别的那个,喜欢是多么虚无缥缈的形容词啊,你能保证自己永远维持本心吗?”
这傻逼还给谈话上高度,行。
凌悦笑道:“能啊,我喜欢钱,我会永远爱它。”
倾诉者嗤笑道:“我还喜欢钱呢,喜欢就能拥有吗?一直保持对钱的热爱,就会让我变成富豪吗?真是搞笑。”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但我能。”
倾诉者换上一副质疑的表情,“你那么有钱,怎么还在这里旅游。”
“谁说我是来旅游的,我在这里有楼。”凌悦摊摊手。
“开什么国际......卧槽!”
倾诉者还没来得及讲完后半句,就看到眼前女人递来的银行APP页面上,显示着总资产余额,“个、十、百......百亿,神经病啊,这图我也会P。”
凌悦:“那你P一个。”
倾诉者手忙脚乱拿出手机,“你等着,我先搜教程。”
“你可拉倒吧。”凌悦又开炮了,“刚还说自己喜欢钱呢,现在我让你看到钱,你眼里的热爱呢?嘴里没一句实话。
你穷你没钱你月月光,你家庭不幸福你成为傻逼,还不都是因为你不想付出,却想拥有,上下嘴皮子一碰:我热爱钱,我爱我爱人,那你都做啥了?成天作死去了吧。”
“别扒拉你那破手机了,P图还得会员呢,你有钱么,哦,你可太有钱了,还能来这儿旅游呢,要不说你这种纯倒霉玩意儿膈应人呢,有点钱光自己潇洒,也不知道给家里用点,自私就自私呗,还搞上沧桑人设,没8岁小孩儿懂事。”
阿牛想获得激光,还知道追太阳。
【怨气值:93%】
【怨气值:94%】
凌悦:?
过来吃个瓜,一不小心让统子吃饱了。
这运气。
凌悦小嘴叭叭地把倾诉者底裤扒了,倾诉者维持的过来人人设瞬间绷不住,他猛得站起来只有一米七不到,指着凌悦,“我说你这姑娘......”
嘭!
藏蓝弋赏他一个肘击,某人便屁股着地。
藏蓝弋是收了力道的,这一摔除了有点疼、顺带给倾诉者的自尊刮下来一半外,没有任何副作用。
凌悦一脸无辜,“你看,你急啥,吵了把火的动手,被教训了吧。”
“我,你,到底是谁先动手的?”
旁边的人齐齐伸手指向倾诉者。
“我看见了。”
“说话就说话,动手就是你不对了。”
“艾玛,你又急你又急。”
倾诉者:?!
“睁眼说瞎话是吧,打人是吧,我要报警!”他就不信这事儿没人管!
其他人一脸认真,“警察来了,也是这套说辞。”
“本来就是你打人在先,人家小姑娘是自卫。”
“还有没有天理了!”倾诉者眼睛通红。
“烂人要什么天理,天理来了第一个劈死你。”
“你,你们!”
“行了,你的故事讲完了,下一个,别耽误大家时间。”
倾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