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玛翻上屋檐,两支箭簇接连射出。
拐角处的黑影猛的晃了一下,那人直接栽倒在地上。
腰间挂着一块相府内府的竹牌。
赵虎看清那人装束,脸色跟着变了。
“这……这不是大理寺的人!”
“我知道。”
许元盯着那具倒下的尸体。
“真正的接应点换了。”
风卷着火势,巷中众人的脸被照的发白。
卢奉忽然开口。
“许公子,别追的太快。”
许元回过头去。
卢奉抬起手臂。
指尖顺着南边的方向点过去。
“你若真想看柯三……就去城南枯井。”
陈砚一步逼上前去。
“你怎么知道柯三在那儿?”
卢奉看着她,唇角往上扯了一下。
“因为他已经死了。”
“他说什么?”
赵虎一把拎住卢奉衣领,短杖顺势顶到他下巴上。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卢奉被他勒的脸色发白,脸上却还是带着笑意。
“我说,柯三已经死了。”
陈砚站在原地。
手里的那截焦布被她攥的满是褶皱。
“你胡说!”
“我胡不胡说,你心里清楚。”
卢奉抬眼看她。
“陈石亲卫的名号,早该烂在旧案里了。能让你们翻到现在,是因为有人故意留着。”
许元没有急着追问,他把那截焦布从袖中抽出来。
拿到火边烤了片刻,布边焦灰裂开,里面露出一层极薄的夹布。
他用指甲往里头一挑,夹布中掉出一粒黑豆大小的铁珠。
赵虎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塞声的物件。”
许元把铁珠放在掌心。
“铜哨回声能远传,但要把声音改道,得先堵住口。柯三这件衣服里藏过细管,说明他当年负责传声和转线。”
老人抱着孩子。
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粒铁珠。
“那……那他人呢?”
“人不一定死了,线一定还在。”
许元抬眼看向卢奉。
“你刚才说枯井。”
卢奉面不改色。
“城南枯井里有旧尸,你们要认,去认就是。”
“你又在带路。”
卢奉看着他。
神情反倒透着几分坦然。
“许公子既然聪明,不妨顺着我给的路走。”
陈砚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怕我们不去?”
卢奉视线移向她。
什么也没说。
陈砚盯着他。
“因为你刚才那句柯三已死,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卢奉终于笑了一下。
“陈姑娘,你真该早些学会不问。”
“我偏要问。”
“那你就问错人了。”
卢奉肩头用力挣了一下。
赵虎手上的力道压的更重。
“我只是跑腿,真正想见柯三的人,不在这里。”
许元眼皮微沉。
“你身后还有人。”
“你终于听懂了。”
卢奉压低声音。
“从你们进炭巷那一刻起,真正接手的人就没露面。”
“接手什么?”
“接手陈石的线。”
陈砚的指尖微微收紧。
许元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稳。
“你想让我追城南枯井。”
“对。”
“你越想我去,我越不去。”
卢奉脸上的笑意加深。
“那你准备去哪儿?”
“去你刚才回头看的地方。”
卢奉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几分变化。
许元接着说道。
“你在等哨声回去,说明吹哨的人已经离开巷外接头处,但还没彻底走远。你让我去枯井,是想拖开我,给那边的人腾空。”
赵虎听的眼皮一跳。
“那边到底有什么?”
“有他真正不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
许元朝卓玛招了下手。
“上屋檐,盯住巷口北侧。”
卓玛二话不说,转身攀上墙头。
她刚上檐角,便从砖缝里抠出一小段燃过的线头。
线头另一端还粘着极细的油灰。
“这边有人刚换过火线。”
她低声说道。
“时间不长。”
许元点点头。
“果然。”
卢奉听到这句,神色彻底冷了下去。
“你们找得到又如何,赶过去也晚了。”
“晚不晚,先看谁先出门。”
许元看着他。
“你刚才说城南枯井里有旧尸,说明你知道那边有人要给我们铺路。可你一直没说那边埋的是谁,是怕一旦说破,我们就知道你们拿来做饵的人,不止一个。”
陈砚忽然抬起头。
“还有别的人?”
“对。”
许元把声音放低。
“柯三只是一个名号,真正牵着线的,可能另有其人。”
老人抱着孩子。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凸起。
“许公子,那……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许元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看着对面的卢奉。
“你来送路,说明你自己也不敢回头。”
卢奉盯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你怕你一回头,后面的人先把你灭口。”
卢奉眼底透出一股冷意。
“许元,你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
“那就更该留下你。”
赵虎把人往前一拖,想直接把人按倒在地上。
卢奉却在这时抬起手肘,袖中滑出一枚极小的火丸。
用力往地上一砸,火丸滚进炭灰里。
瞬间炸出一片浓黑的烟气。
“遮眼粉!”
赵虎怒骂一声,挥动短杖在烟雾里乱扫。
卓玛从屋檐上直接跳下来。
一脚踹翻旁边的差役。
手里的弩口压住另一人的咽喉。
裴慎的动作比他们更快,刀背横出直接截住卢奉的退路。
“你走不了。”
卢奉用力咳了两声。
在灰烟里抬起头。
“裴慎,你真以为自己还能压住局?”
“至少压你够了。”
卢奉擦去嘴角的灰迹。
忽然冒出一句。
“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已经回头看你们了。”
陈砚心口一沉。
“谁?”
卢奉没有答话。
反倒冲她笑了笑。
“你以为你在追陈石的线,实际上,线一直在追你。”
许元听见这句。
目光微不可察的变了变。
他回头朝巷外看过去。
烟气正被风吹散几分。
远处的街角站着一个挑担的老货郎。
正弯着腰收拾担子。
那人的脸埋在阴影里。
收担子的手却在袖口处露出一道旧伤。
和陈砚在茶棚里见过的死士一模一样。
许元停住脚步。
声音压的很低。
“别动。”
赵虎正要开口问。
前方那货郎已经抬起头。
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下一刻。
街角另一边又传来一阵极轻的轮子滚动声。
有人推着一辆盖布小车。
从相府方向缓缓走出来。
车上的盖布垂落着。
轮辙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陈砚死死盯着那道血痕。
手里的焦布一下掉在地上。
车帘晃动了一下。
一只苍白的手从里头伸出来。
指骨上系着一枚陈家旧玉扣。
她喉咙发紧。
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我哥……”
许元看着那辆车。
没有立刻追上去。
他抬起手臂。
按住陈砚的肩头。
“先别过去。”
车帘在风里掀起一角。
里面的人影露出半张脸。
那张脸。
正是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