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本给我,人你们带走。”
黑衣人在桥柱后面,手里拿着火折子,火光把他的腰间的内卫牌照亮了,也把破车上漏出来的火油照亮了。
赵虎举着刀就要冲上去,但是被裴慎用胳膊挡住了。
“别逼他松手。”
“他敢点,我就先砍了他。”
黑衣人轻声笑了下。
“是赵校尉的刀快,还是火快?”
许元站在破车上,并不看那一点火光,只是看着自己左边腰上的刀。
刀柄上缠着麻绳,刀鞘尾部磨损得很厉害,显然是经常随身携带的江湖人用的东西。
裴慎道:“许元,内卫只听御前调遣,如果真的是宫里的,这件事就不仅仅是相府的事情了。”
许元说:“裴少卿,御前的人见到你会不会先报暗号?”
裴慎看着黑衣人。
“会。”
许元向前走了半步。
“玄门夜启。”
黑衣人接得极快。
“天灯不灭。”
于是裴慎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暗卫暗号不用天灯二字。”
许元冷冷地道:“相府的死士装扮成天子的内卫,你的胆子不小。”
黑衣人不再掩饰,只是一把手就将火折子扔进了油锅里。
赵虎越过桥栏之后,一脚踢在了黑衣人的胸口上。
黑衣人抽出刀来抵挡,赵虎看出了其中的道理,在刀背上一压,把对方半条手臂震得麻木了。
“用假牌来吓唬我,你也有资格穿黑色的衣服?”
裴慎带领着一群人冲到车尾处。
陈砚把一袋香灰拖到河边浸湿了,然后双手抱着灰袋放到车底下。
明持在车底下发出含糊的声音,好像要阻止他。
卓玛绕到车边,用短刀沿着暗线割开。
“这里还有一根和灰色袋子底部相连。”
卓玛顺着线摸到了车夫尸体下面,发现线头被缠在了车夫的腰带上。
“他们连死人也做成机关。”
赵虎把黑衣人踢到桥边,然后转过头来对他说:“活的。”
黑衣人一开口,赵虎就给他卸了下巴
“你们这套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想要咬毒的话,先问问我的手同意不同意。”
裴慎让人把人绑起来之后就蹲在了车底下,帮助陈砚把木栅栏给撬开了。
木板一松,明持就从窄格中滑了出来,整个人裹着灰尘与血迹,脖子上还系着一条细绳。
“师叔。”
许元把水囊递了过去。
“少灌,先润口。”
明持含了一口血,血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不能说话了,只能用手指在地上画。
裴慎举起火把。
净慈。
陈砚皱眉。
“净慈是谁?”
裴慎看向许元。
“法门寺知客僧,住持圆寂前收的亲传弟子,常替寺里与官府往来。”
卓玛道:“慧观不是内鬼?”
明持摇头,手抖得很厉害,只写了几个字就停了下来。
“净慈,去把信送到相府。”
许元道:“军资账在哪里?”
一听到这三个字,裴慎、赵虎就一起把目光投向了明持。
明持抓起陈砚的手腕,指甲都要嵌入肉中了,但是还是硬撑着又写了四个字。
皇城旧库。
裴慎的脸色比刚才看到黑衣牌的时候更难看一些。
“皇城旧库?”
许元道:“这是什么地方?”
裴慎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让差役把黑衣死士拖到桥柱边去搜身。
在死士身上发现了三件东西:一块假的内卫牌、一包火绒和一张相府外务房出入用的通行证。
“这次够不够让你参王宗衍一本?”
裴慎接过符牌。
“上奏之后,明天早上不一定能够送到御前。王宗衍在中书省,可以阻挡的事情很多。”
赵虎冷笑。
“那么就一直打相府。”
“杀进去之后又会怎么样呢?账本是放在旧库里的,并不是放在相府里。”
陈砚扶着明持,小声问道:“为什么旧库里会有军用物资的账本?”
裴慎说:“先帝晚年设立了一个旧库,专门收藏一些不能列入普通文书中的军事和政治旧卷。开库需要两个印章,一个在中书处,另一个在内库里。”
许元看着他。
“中书那一印在王宗衍手里。”
裴慎道:“多半如此。”
赵虎脸色发沉。
“所以我们拿到布防图,之后也不能确定他有罪吗?”
“可以让他露出一点东西来,但是不能一棍子打死他。”许元道,“陈石当年留下的图是想让朝廷先看到青海防线被出卖了。”
陈砚握着明持的手。
“师叔,剩下的图呢?”
明持看着裴慎,又看着许元,手指在灰上慢慢地画出了两个字。
朝会。
许元心头一紧。
裴慎也看懂了。
“也就是说最后面一段要在朝会的时候才出现。”
赵虎烦躁地把刀收回鞘。
“一个账在皇城旧库中,一个图在朝会上,钥匙还握在王宗衍手里,我们救人了,却把路越走越窄。”
许元把假的内卫牌拿起来,翻到了反面。
背面有明显的刻痕,边角处还有御作监老铜底子的痕迹。
“路窄,人就会往同一处挤。”
裴慎听懂了。
“你想要去长安吗?”
“王宗衍要我明天出现,本来我就要去。”
裴慎沉声道:“带着明持去,路上会死更多人。”
许元道:“所以他得跟你走。”
陈砚抬头。
“不行。”
裴慎看向他。
“你更不能跟我走。相府在寻找真正的陈砚,你进了大理寺之后,内鬼就会把你也卖出去。”
陈砚要说话的时候,明持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子。
在他手心里写下了几个字。
许元问道:“他写了些什么?”
陈砚握住了明持的手。
“他说,别回寺。”
卓玛站在桥头,突然间把一盏被风刮歪了的灯吹灭了。
“有人来了。”
于是裴慎马上让差役去救火,大家把明持抬到桥下阴影里。
赵虎按住那个活口死士的脖子。
“相府追兵?”
裴慎听了听。
“不是,相府的卫士也没有这么多整齐划一的马步。”
许元望向官道尽头。
一队黑衣骑兵出现,胸前挂着真正的御前暗纹,领头之人没有下马,只远远看着旧木桥。
裴慎的手按上刀柄,低声道:“这回可能是真的。”
明持颤抖地补充道:“旧库钥匙在王宗衍手中,但是开门的人却是现在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