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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一章 钟里藏图

    陈砚被撞得东倒西歪。

    身子晃了一下。

    顾九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楼上的假陈砚蹲下来敲了敲木板。

    “许元。你爹被关押在相府的地牢中,右腿受伤了,但是仍然用左手写字。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问一问当年刑部的老吏。”

    许元站在石缝口处,脚下没再动。

    卓玛低声道。

    “别听。”

    假陈砚继续说。

    “每逢下雨天就会咳嗽带血。喝药的时候要先闻三次。这是你妈妈教给他的习惯,对吧?”

    许元抠着石壁,指甲嵌进泥里。

    陈砚伸手去按住许元的肩膀。

    许元没回头,把袖子上沾的灰尘拍掉。

    “走。”

    顾九最后钻进了石缝里。

    拉回松砖时,楼上假陈砚的声音传下来。

    “许元,你忍得住今日,忍得住明日吗?”

    许元没有答。

    石缝合上,暗道中只有一支点燃了的火折子。

    跑到半道,顾九把半张经文递给许元。

    许元展开,背面只有四个字。

    拓本在钟。

    “拓本在钟。”

    陈砚念出了这四个字。

    远处后山有僧兵在喊人,竹哨声此起彼伏。

    卓玛擦了把脸上的泥水。

    拿着短弩走在前面。

    “钟楼外面有个人看守着,楼顶那个相府的人没有离开,我从檐上走过去。”

    许元把经文塞进了袖子里面。

    “不要上到房顶去,楼顶上的人就是等着上面的人上来的人。”

    卓玛回头。

    “那怎么进?”

    顾九指了指旁边供灯的小殿。

    “钟楼下面有一个旧暗梯。早期为了躲避战乱而保留下来的,后来只留下了一部分。明持师父曾经让我修过。”

    陈砚看他。

    “你刚才为何不说?”

    顾九低头。

    “陈将军定下的规矩。没有见到骨刀之前,谁问都不说。见到骨刀之后,少主让我说,我才说。”

    陈砚把骨刀收进了袖子里。

    “带路。”

    几个人钻进了小殿后面的门。

    大殿中有一尊破旧的韦陀塑像。

    顾九跪在像后,从供台下面拿出一根长长的铁钉。

    卓玛看了一眼铁钉。

    “和尚也会藏这样的东西吗?”

    顾九道。

    “寺庙里的和尚是不会的,但赤云营的人会。”

    顾九把铁钉插入砖缝中后又用撬棍一撬,供台下面开了一道低矮的门。

    陈砚问。

    “明持知道寺庙里有鬼吗?”

    顾九钻进去。

    声音从下方传来。

    “七年前他就知道了,但是不知道是哪个鬼。”

    陈砚跟着下去。

    “因此他把图拆开了?”

    “嗯。”

    许元最后进暗梯。看一下小殿门外面的情况。

    一个相府的门客从走廊上跑过去了,手里拿着一块沾了血的布条,口中念叨的是后山沟口。

    许元放下暗门。

    “他们以为有人伤着逃了。这可以拖多长时间?”

    卓玛在黑暗里回答。

    “如果赵虎不出面的话,可以拖延到我们碰到钟的时候。”

    陈砚脚步一停。

    “他会添乱吗?”

    许元道。

    “他若想添,刚才就已经进楼了。”

    陈砚没再接话。

    暗梯狭窄潮湿,顾九扶着墙。

    走几步就停下来听听上面的动静。

    钟楼里有声音传了下来。

    很沉闷。

    卓玛抬头。

    “上面有人。”

    顾九把火折子掐灭。

    “是守钟僧。”

    许元问。

    “可靠吗?”

    顾九没有立刻答。

    “七年前是可靠的。”

    卓玛笑了声。

    “这话等于没说。”

    许元把暗梯顶上的木板推开。

    钟楼下边有一个杂物间,堆着旧蒲团,墙边挂着绳索。

    一个胖和尚在门口打瞌睡。

    听见动静,伸手去拿木鱼。

    顾九从暗处走了出来。

    “圆清。”

    胖僧睁眼。

    看到顾九那个断指的手。

    吓了一跳。

    “哎呀……顾师叔,你怎么在这里?”

    顾九道。

    “明持师父的旧事。”

    圆清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木鱼。

    “外头相府封寺。师叔这时候来钟楼,是想害死我?”

    陈砚走出来。

    把领子拉高一些,露出锁骨上的一道旧伤疤。

    圆清看见烙印,赶紧捂住嘴。

    顾九道。

    “这是陈将军的后人。”

    圆清把木鱼推开,腿有点软。

    “我……我没看见,我今日眼瞎。”

    许元问。

    “撞木在哪?”

    圆清往头顶指。

    “二层横梁上面。早晨敲响了钟声之后,平时就挂在那里了。”

    卓玛走到绳子旁边,摸了摸绳子。

    “铁箍是新换过。”

    圆清忙道。

    “不是我换的。昨天晚上相府有人来了。说旧箍松了,担心会伤到别人。”

    许元看过去。

    “他们动过撞木?”

    圆清摇头。

    “只换外箍,没拆木心。”

    陈砚皱眉。

    “他们也猜到钟了?”

    许元道。

    “未必。先上去看看。”

    陈砚扶着梁爬上了二楼。

    撞木悬于钟口之前。

    铁箍勒的很紧,贴着寺里的黄封。

    卓玛摸出一片薄铁。

    “拆箍要响。”

    圆清说得很急:“不可以有声音!外面还有相府的人把守。”

    赵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那就让外头更响。”

    圆清差点叫出来,被顾九捂住嘴。

    赵虎从窗下翻进来,慧观跟在后面,脸色发白。

    许元皱眉。

    “你怎么来了?”

    赵虎道。

    “门客追着往后山跑。我引开了两个人,顺便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慧观扶着墙壁喘气。

    “他不是顺路。他打晕了一个相府人。”

    赵虎看着许元。

    “你爹那事,我听见了。”

    许元的手一直没有停下。

    “听见就听见。”

    “王相拿我做饵,也拿你爹做饵。”

    “饵在钩上,鱼不咬,钓鱼的人就着急了。”

    赵虎看了他一会儿。

    笑了声。

    “行。这话还像活人。”

    卓玛撬开第一道铁箍,没让铁箍落地。

    陈砚拿骨刀去撬撞木尾端的裂缝。

    顾九按住了他的手。

    “少主。骨刀是信物,并非撬棍。”

    陈砚看着他。

    “如果我父亲还在世的话,他会先撬开。”

    顾九松开手。

    骨刀进了木缝,陈砚一用力,木头裂开,有一块油布露出来。

    卓玛抽出油布,递给许元。

    许元展开,上面绘制的是青海湖以北的烽火台分布图。

    只画到左旗营。

    赵虎一把抢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就这?”

    顾九低声道。

    “一段。”

    赵虎看向他。

    “你们这些和尚脑子是不是被经文熏傻了?一张图切成几段。真正要用到的时候,又该由谁来拼呢?”

    顾九不躲他的火。

    “明持师父所说的,图完整的话,拿到的人很快就会死,如果图不全,拿到的人还能活。”

    赵虎把油布塞到许元手里。

    “多疑误事。”

    许元看着那半段图。

    再看一下撞木夹层里面留下的细蜡。

    “不是多疑,是保命。”

    陈砚问。

    “剩下的两段在哪里?”

    顾九道。

    “一段是随着明持师父入狱,另外一段在听不见钟声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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