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两个行李包啪嗒掉在脚边。
他顾不上捡，膝盖往前挪了两步，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阳哥、老憨叔，不关我的事啊，都是牛校长指使我干的。”
他抬手指着靠在墙边的牛福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就是个小老师，就算有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得罪你们啊，我不要命了吗？”
牛福荣一听这话，气得脸都扭曲了。
他往前冲了几步，指着跪在地上的邱明，嗓门扯得老高：
“你这个狗东西，胡说八道什么？老子啥时候指使你干这些了？”
“这两个家伙你得罪不起，难道老子就是你能得罪的人？以后不想在大山村混了是不是？”
这话已经不是在解释了，是在威胁。
邱明能听得出来。
可这些落在林阳耳朵里，根本连屁都不算。
林阳不仅没有上前阻拦，反而笑了一声，侧过头看向门口的刘小军，语气随意：
“看来时间差不多了，你去把邱豪和邱盛给我带过来。”
“好嘞。”
刘小军点了点头，又转头朝着跪在地上的邱明哼了一声。
那声冷哼里透着明晃晃的嫌弃。
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
邱明跪在地上，听到林阳让人去带邱豪邱盛，就知道事情已经没得救了。
他额头上的冷汗又多了一层，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很快洇出一个小小的湿印子。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猛地直起身来。
一边哆嗦着一边往裤兜里掏，掏出一部手机。
“阳哥，我有证据能证明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手指头抖得厉害，解锁屏幕的时候试了三次才划开。
翻到录音界面，点开最上面那条音频。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一段对话。
“小邱，你听到这些话，是什么心情？”
是牛福荣的声音。
接着又是一段：
“你要把张彩云被糟蹋的事情宣扬出去，今天正好是大槐村小学招生的日子，必须得让这个好消息传遍整个大槐村。”
“让所有人都知道，张彩云是个烂破鞋，私生活不检点。”
录音放完。
办公室里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牛福荣的脸惨白惨白的，眼神满是诧异。
他指着邱明，“邱明……你居然……”
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居然还有这一手，枉费老子对你这么好，答应你这个那个，还给你涨工资，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老子。”
邱明缩了缩脖子，往后蹭了蹭，后背抵住墙根，一副豁出去了的劲头：
“牛校长，我帮你办了这么多事，你就只给我涨五百块钱工资，还不够我给两个堂弟塞的好处费。”
他咽了一口唾沫，咬了咬牙又道：
“现在事情暴露了，你就直接承认了吧，这一切都是你指使我做的，我只不过是个传话筒，你才是那个出主意的人。”
“……”
牛福荣还想张嘴辩解。
可那段录音记录下的对话明明白白的，容不得他撒谎。
“我……”
张老憨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两步冲上前去。
攥紧拳头，对准牛福荣的脸就是一拳砸了下去。
“牛福荣，你太过分了。”
拳头砸在颧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牛福荣被打得脑袋往旁边一偏，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办公桌角，半张脸立刻就肿了起来。
“嘶……”
他捂着脸，本能地抬起手想还回去。
可余光一瞥，看见林阳正站在旁边活动着手腕子。
一副随时准备上场的架势。
牛福荣心里头那点仅剩的硬气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赶紧把手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嘴里不住地说着软话。
“张老憨，你打我出气，你随便打。是我活该，是我不对……”
“你需要多少钱？你说个数，我赔给你。”
嗓门越来越急，生怕张老憨再补一拳。
“十万？二十万？你开口就行。”
“……”
张老憨一听这话，差点没气笑了。
他重重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扭过头去，看都懒得看牛福荣那张脸。
“你的钱？老子嫌恶心，留着给你自己买棺材板吧。”
牛福荣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
张老憨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转过头看向林阳，“阳子，接下来咋办？”
林阳抱着胳膊，嘴角慢慢扯出一丝冷笑说道：
“咋办？当然是要让大山村的人都来看看，牛福荣干了啥好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校园。
“学校的喇叭在哪儿？”
张老憨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立马说道：
“在操场边上那根电线杆上。”
两人对了下眼神。
一前一后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牛福荣和邱明被留在办公室里。
也是对看一眼，但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绝望。
片刻之后。
大山村小学的喇叭忽然响了起来。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紧接着，张老憨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各位乡亲，我是张老憨，现在有重要的事宣布，请全村人立刻到大山村小学操场集合。”
“再重复一遍，现在请全村人立刻到大山村小学操场集合。”
这声音在安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一间间屋子里亮起了灯。
有人披着衣服推开院门，有人趿拉着拖鞋走上村道。
三三两两往学校方向涌了过去。
操场上。
牛福荣和邱明已经被带到了讲台上，一人站在一边。
跟两根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牛福荣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现眼过。
站在自己学校的讲台上，活像个被当众游街的犯人。
讲台旁边摆了一把椅子。
林阳就坐在上头。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嘴里叼着根烟，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不多时。
刘小军把邱豪和邱盛兄弟俩带了过来。
两人被推搡着来到讲台旁边。
一抬眼看见林阳坐在那儿，两条腿就开始打颤。
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
再一抬头看见讲台上的邱明，邱豪的嗓门一下子就提高了八度：
“哥，你不是说会帮我们的吗？咋连你也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