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莽山外有一大江,源起西戎,途径中原,终於东夷入海。
因此大江主干有一段与青莽山同源,隔绝了山内外,故而那一段大江又被山内外的人称之为天堑。
寓意隔绝两地。
如今刚开春不久,还未至汛期,江水柔顺,不起波澜。
江面上。
一叶小舟顺着水流往下游飘荡。
柳玉京怡然自得的坐在船头,一手持自制的鱼竿入江垂钓,一手捧着舆图研究水势,身旁左右各摆一个鱼篓和一个装满今年新酒的葫芦。
祝千秋骑着大熊猫出去撒欢去了,看那模样也用不着他操心。
而熔山君与垚灵还在闭关之中,一时半会儿也不见得能出关,他闲暇无事,便交代虎跃岭的小妖几句,自行出山去了。
青山绿水,顺流而下。
看到舆图上的大江支流无数,绵延万里,水势比青莽山的山势还复杂,柳玉京心中暗道一句:这大江里还不知盘踞着多少水族妖邪了。
青莽山不过斜跨西戎南疆两域之地,便已是孕育出了诸多妖族。
而此江的主干却横跨西戎、中原、东夷三域之地,加之无数支流,孕育出多少水族他都不觉奇怪。
就在柳玉京看着舆图规划行程之时,却突然发现自己手中的鱼竿一沉。
「来口了!」
柳玉京放下手中舆图,持杆的手腕一抖,便见一尾肥硕的江鱼飞出水面,疯狂摆动着鱼尾想要挣脱口中的鱼钩。
他解了鱼,丢入鱼篓,美美的饮了口酒:「雨过天晴架小船,鱼在一边,酒在一边~」
不知何时。
那不着边际的江雾中又缓缓驶出一艘小船,船头坐着个头戴笠,身披蓑的老翁。
老翁同样拿着鱼竿垂钓,看到柳玉京上鱼,隔着老远便笑着招呼一句:「道友好兴致啊。」
「咦?」
柳玉京看到那孤舟与老翁,又想到青莽山一带的传闻,笑问道:「可是渡叟当面?」
因有天堑相隔,他们这一带的青莽山部落之人想要出山很是困难。
特别是没有修为在身的凡俗之人,几乎是望江却步,想要从别地出山又得绕行不知多远。
但也有意外。
相传,这一带的大江之中有位老翁。
那老翁不仅驾船极稳,而且常年流连在两岸之地,若是有幸正好碰见了老翁,只需留些野果或肉脯当做船资,老翁便会驾船带其渡江出山。
故而那老翁又被人称之为渡翁。
只是渡翁行踪无有定数,而且只孤身一人一舟,能搭他船渡江之人少之又少。
也正是因此,渡翁载人渡江之事在青莽山附近这一带虽流传多年,但多是被人当故事看待,鲜有人当真。
「呵呵哈哈哈~」
孤舟上,戴笠披蓑的老翁闻声失笑,打趣道:「未曾想老朽这贱名竟能传到道友耳中,难得,着实难得。」
「载人渡江乃是大功大德,何来贱名之说?」
柳玉京也能看出对方乃是一位得了造化的阴身,是有修为在身的,关键是其人虽是阴身,但身上并无戾气,反而极为清明,显然不是什麽恶鬼。
念及自己刚上了一尾肥鱼,舟上无锅碗烹制,便喊问道:「道友的船上可有锅碗烹饪鲜鱼?」
「有~」
渡翁常年流连此间,对这位过江蛟龙亦是好奇的紧,亦是笑应道:「道友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来老朽船上闲聊一二?」
「那柳某就不客气了。」
柳玉京一手拎着鱼篓,一手捻着酒葫芦,只纵身一跃,便踏着江面来到了渡翁的船上。
与他那艘随手制作的小舟不同,渡翁的小船通体呈乌黑色,不仅有蓬有仓,船体还隐隐透着股难以察觉的异香,让人闻之凝神,显然用材不俗。
「好一艘宝船。」
见渡翁拱手行礼,柳玉京亦是放下手中的鱼篓还礼,笑道:「早知能碰见道友,柳某还费什麽心思造那小舟?」
「呵呵呵呵,道友说笑了。」
渡翁亦是笑着打趣道:「老朽不过是一溺死的孤魂野鬼,靠着偶尔载人渡江骗些香火吃食,可载不动道友这尊过江蛟龙。」
「—
「」
柳玉京见他竟看出自己的真身,不禁眸光微亮,对这老翁更显好奇。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化形之术,等闲之辈根本看不出端倪,能一眼看穿化形术的,要麽修为与他相仿,要麽就是五感特异或身具特异的神通。
无论是哪种,这老翁都值得结交一番。
「方才侥幸钓得一尾鲜鱼。」
柳玉京提议道:「道友这宝船上既有锅碗,咱们不若烹鱼煮鲜,边吃边聊?」
「正有此意。」
渡翁笑着应允,眼见对方准备动手,紧忙上前相拦,自己伸手入鱼篓取出那尾鲜鱼:「道友既屈尊来此,便是客,招待之事岂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呀?」
他摆摆手,示意柳玉京坐着即可,随即熟络的去船头刮鳞去肚,洗净後引炉火烹鱼。
柳玉京是个老吃家,身上随身带着山中寻制的调味品,见鲜鱼入锅紧忙上前添加佐料,又拔开葫芦塞,倒些酒水入锅去腥增香。
酒气被那热锅一激,更显香浓。
渡翁见他对吃食那般讲究,又闻到那股酒香,不由称赞一句:「好酒啊~」
「6
「,柳玉京闻言略有异色的瞥了他一眼:「道友也知道酒?」
这酒水自问世以来也不过才两年,如今也就祝由部、胡山部、溪山部有人酿酒,按理来说,旁人应当很少知道酒水这东西才是的。
「老朽也是近来才知的。」
渡翁笑着解释道:「几个月前,老朽偶然载了个少年郎渡江,那少年郎便以一葫酒水做了船资。」
「那倒巧了。」
柳玉京闻言自然也猜到了他口中的少年郎是谁,问道:「道友觉得这酒水的滋味如何?」
「只能说回味至今。」
渡翁颇为惋惜的咋舌道:「当初只觉滋味特异,就多尝了尝,结果一时口快,还没来得及细品那一葫芦酒就喝完了。」
他语气稍顿,笑道:「说来也不怕道友笑话,方才老朽就是闻着这江上有酒味,特意寻来看看的。」
「呵呵哈哈哈~」
柳玉京闻言失笑,当即用指背敲了敲手中的酒葫芦:「相见即是缘分,今日咱们就吃鱼饮酒,让道友好好回味一下这酒中滋味。」
「那老朽可就承情咯。」
渡翁也非矫揉造作之辈,笑呵呵的请柳玉京坐落,分以碗筷的围在火炉旁吃鱼饮酒。
闲聊中。
柳玉京也得知了渡翁跟脚。
千年前,渡翁本也只是个青莽山内的凡俗之人,本欲渡江看看外面的天地。
为此,他花了数年之功造了艘船,想着凭船过江,结果误算的天时,渡江时正值水湍流急的汛期,在江中不幸翻舟溺毙。
不过他也幸运。
他人虽死了,但那渡江的执念却阴差阳错的与江底的一块阴沉灵木相合,成为了类似水鬼一类的阴身存在。
他本性尚存,靠着夜晚的月华潜心修行多年,也算小有所成了。
後来,他修为渐涨,靠戴斗笠穿蓑衣,即便白日也能出没。
於是他便将那块寄养自己阴身的阴沉木炼化成一艘小船,若是修行腻了,就出来载人渡江以慰心愿,聊以自娱。
他无甚抱负,也知自己已非人身,除了载人渡江之外鲜少与人交流,若有其他妖邪来寻衅滋事,也是能避就避。
这一晃,就是数百年。
或许正是有此闲情逸致,有此若水之心,有此不多沾因果的生性,他的这一缕执念才能得以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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