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傍晚。
霓虹灯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交替闪烁。
张家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略显疲惫地坐进自己的车里。
他没有急着发动汽车，而是从车子的储物格里摸出一包烟，熟练地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点燃。
深吸了一口，青烟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回想这些天的工作，张家强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自从离开大森林公司之后，他就仿佛提前步入了退休状态。
现在这份工作，也不过是在一个老朋友开的公司里挂个闲职，每天去喝喝茶看看报，坐一会儿就下班了。
和以前每天在刀尖上舔血、和各种诡异异常打交道的日子相比，现在的生活简直平淡得能淡出鸟来。
他还是喜欢别人叫他张经理。
“呼……”
张家强吐出一口浓烟，将烟头在车载烟灰缸里摁灭，随即发动了汽车准备回家。
老婆还在家里等着呢。
然而，就在汽车引擎刚刚发出轰鸣的瞬间，一个冰冷得没有丝毫感情的女人声音，毫无征兆地贴着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林子在哪？”
张家强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僵硬地回过头。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汽车后排，不知何时竟然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奇异的黑色装束，双眼被一条黑色的缎带缠住，露出的下半张脸白皙却透着一种非人的金属质感。
她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台冰冷的杀戮机器。
“你是谁？”张家强沉声问道。
“你不必知道。”机械姬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林子在哪？”
张家强点点头，张了张嘴刚想开口，但他突然愣了一下。
片刻的停顿后，他才重新开口说道：“在东北的森林之中。”
……
机械姬得到了答案，没有任何废话，便离开了。
她并不怀疑张家强所说的话。
对于人类这种生物来说，有家就有弱点，张家强的妻子快生了，他不敢用自己家人的命来骗自己。
而且，她刚才扫描了张家强微表情，他也的确没有撒谎。
只不过，在他开口前愣住的那片刻，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机械姬并不知道。
确认机械姬离开后，张家强这才伸手熄灭了刚刚启动的汽车引擎。
他探着身子，从车里的储物箱最深处，抽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打开以后，里面静静地放着两根粗大的雪茄。
他点着一根雪茄，然后将其递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只见不知何时，副驾驶的座位上，竟然也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笔挺西服的男人，诡异的是，他的脸上光秃秃的一片，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巴——正是李老板。
李老板接过那根雪茄，放在了自己面前。
下一秒，那根雪茄竟然凭空燃烧起来，直接短了一截。
一口浓郁的烟雾从他没有五官的脸上吐出，李老板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带着几分惬意：“没想到你小子还挺有心，竟然特意去买了我最喜欢的牌子。”
张家强也点了一根，抽了口说道：“李老板，你可别误会，这并不是我买的，是我走的时候从你办公室里顺的。”
李老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在副驾驶上哈哈大笑起来：“怪不得，我就说我的雪茄怎么抽得这么快。”
张家强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李老板……刚才，你为什么要在暗中传音让我说真话？我本来都已经想好了一个假地址，打算编个地方骗她的。”
李老板没有脸，但张家强能感觉到他正看着自己。
“那你要是编个假地方，不怕她回来报复你吗？”
“怕，当然怕。”张家强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担忧，“我的妻子快要生了，我怎么可能不怕？但我知道你会来的，你是从未来过来的，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出事的。”
李老板沉默了片刻。
“家强啊。”李老板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我也有脱不开身的时候，有些时候，该卖你就得卖，之后我会处理的。”
张家强狠狠地抽了一口雪茄，压下心中的不安，问道：“那……这次会吗？”
李老板缓缓地摇了摇头。
“森林那边，我不会再插手了，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命运来安排就行。”
张家强愣住了，他看着李老板，嘴唇动了动：“那不就意味着……很快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吗？”
李老板听了，竟然笑了一声。
“是啊，那你得回去跟你老婆商量，让她先别生，等到了新世界再说。”
张家强死死地盯着李老板：“真的还有新世界吗？”
李老板抽着雪茄，语气中难得地透出了一丝迷茫。
“应该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世界毁灭之后，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张家强觉得嘴里的雪茄瞬间变得苦涩无比，心乱如麻。
他怎么也想不通，问道：“李老板，为什么突然就不管了？”
“不是我不想管。”李老板叹息了一声，“而是……我已经没有能力再去管了。”
张家强再次愣住。
他看着李老板，小心翼翼地，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李老板……你已经死几次了？”
李老板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举起了右手，伸出了三根手指，车厢里响起了他略显无奈的笑声。
“已经三次了。”
“我从未来回来太多次，我的命运，已经要撑不住了，所以我才不想再随便出手，或许这是最后一条命了，我想留着它，在最后关头再拉人类一把。”
张家强眼眶微红，心中动容。
看来，李老板这次去天庭，又死了一次。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从另一个未来穿越而来的李老板，代替了那个已经死去的他继续活着。
“也别太悲观。”李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林夏已经晋升灭国级，有他在，或许那只蛤蟆还真会为我们再造一个新世界也说不定。”
“那癞蛤蟆不是一直在骗他吗？”张家强盯着李老板的无面，紧皱眉头。
李老板摇了摇头，看向窗外的夜色：“真真假假，谁又知道呢？所有的一切，到底是癞蛤蟆自己编织的梦境，又或是真正的世界……谁又说得清，就连那癞蛤蟆自己，恐怕现在也分不清了。”
说完，李老板深吸了一口，将最后一点雪茄抽完。
他拍了拍张家强的肩膀：“走吧，带我去你家吃个晚饭，饿了。”
张家强在驾驶座上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我打个电话，让我老婆多烧几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