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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差之毫厘

    李煜指了指远方,随口打发道,“回你的抚顺关去。”

    “安心守关,我来想办法供你后勤。”

    “做得到吗?”

    浑河北岸,能安置这些人的地方并不多。

    放在官驿,未免有些不放心。

    更有些大材小用。

    北山......李煜信不着他们。

    只有抚顺关能去。

    徐桓沉思,继而点头,“好!”

    “但是,你供得上吗?”

    不是徐桓不信李煜。

    只是抚顺关那样的地方,虽有险关可守,然南北边墙,可都不太平。

    “此关当为浑河北岸地界门户。”李煜道,“沿途官驿皆为我所据,车队通行不劳忧心。”

    “每月供粮三百石,如何?”

    那也就是五六车罢了,也够他们养些马匹牲畜。

    供百名兵将所需粮秣,抚远县库存绰绰有余。

    难的只是路上押运的过程。

    但只要把持沿途节点,这个过程也没有旁人想象中那么艰险。

    李煜继续道,“这几日,我会派人去抚顺县探上一探。”

    “另外,我会尽快派人回去调拨棉袍,但这需要些时日。”

    徐桓低头看了看身上皮袄,一时无言。

    他们缺马,更缺冬衣。

    这袄子都是从炭场营房里翻出的压底货。

    没人知道,这伙儿营军为了转移物资,在抚顺关与南岸炭场之间往返了多少趟,才堪堪运了个干净。

    现在,再让他们运回去?

    徐桓点头,“好!”

    既然有人供衣,供车,供粮。

    那回去就回去,能有什么大不了?

    总比他们想法子下乡去荒院废村里头拾荒要来得容易。

    “我部尚有百户两人,兵卒百二十余人。”

    徐桓拱礼,“但迁往抚顺关,需要李大人您援助车辆马匹。”

    “某在此,拜托李大人了!”

    徐桓低头,看向地面尘土。

    有所欲,必有所求。

    有所求,折腰只是迟早,俯首亦是早晚。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是百人资粮!

    徐桓的身姿终究还是先矮了三分。

    你是屯将,我也是屯将......但那又如何?

    就像李煜早前说的那样。

    他们要活命,就只能如此。

    “不必如此。”李煜上前虚扶对方双臂,“徐大人既有所需,我自会相助。”

    “你我同朝为官,今朝尸疫祸我汉祚,更当同舟共济。”

    徐桓埋头苦笑。

    方才依旧互不相干,现在就是同舟共济?

    李景昭,你这样的人......还真是理智。

    好似七情六欲皆可抛,唯心智难撼。

    这样的人,实为可怕!

    正如李煜看不到徐桓低首的复杂神色。

    徐桓也看不见李煜眼底的那一抹深意。

    汝求名,亦无实。

    后勤命脉掐于李煜之手,这样的军队,也不过只是还没摆上案板的鱼肉。

    看似离餐桌很远,实则只是一步之遥。

    ‘吾非鱼,难知鱼所乐。’

    这一点,李煜并不否认。

    ‘然池中鱼,又如何逃得网罟?’

    这一点,李煜亦是心知肚明。

    ......

    前锋、前阵、中阵,三阵合计三百三十余人皆至。

    再过一日,后阵人马也将赶到。

    粮秣物资囤于南驿。

    李煜麾下空出足有三十架车,度过冰面,跨河南下。

    其中二十架车是帮助屯将徐桓往抚顺关迁移物资用的。

    另外十架,则是趁此时机,把此地积存的余炭都运走一些。

    这些露天开采的富矿,所出煤炭远比那些小矿井的质量要好得多。

    同时,也能趁势补充一下抚远县的燃料库存。

    李煜甚至预计好了。

    在开春以前,用四十架车马,应当来得及往抚远县运回一次煤炭。

    能填补城中做炊、冶炼等所用燃料的损耗,至少满足一季所需。

    这可比每日安排人出城樵采要稳妥得多。

    自徐桓归去,诸事皆有人代劳,李煜竟是暂时得了两日空闲。

    只是,这一日。

    ‘嘭——’

    只听一声闷响。

    “狗日的,烧炭都能让你烧成这德行!”

    ......

    李煜闲暇之时,顺便领着李君彦踱步巡岗,陡然听见后厨传来一阵打骂。

    “出了什么事?”

    “李大人!”

    见是李煜大人亲至,负责做炊的火长也是急忙拱手见礼。

    “卑职惶恐,竟是惊了大人!”

    说着,火长还不忘瞪了一眼惹祸的少年。

    不多时,院中站了一排的人。

    这都是抚顺卫城内某家某户的余丁,在军中做个辅兵差事,可领半饷。

    所以这随军伙夫还是个抢手的活计。

    李煜见这后厨的十几个轮班伙夫,要么年长,要么年幼。

    反正除了那火长以外,就没一个适龄青壮。

    就连这火长,也是因为断了手指,有所残疾,才不得已当的辅兵。

    ......

    “方才出了什么动静?何故叱骂于他?”

    李煜一连两问。

    “回李大人的话。”火长苦着张脸道,破罐子破摔道,“实在是煤炭难烧,也难控火。”

    “有时灶火怎么也起不来,有时却旺的不像话!”

    “大伙儿做饭实在是烧不惯。”

    .......

    原来,起因只是李煜随口的一句话,下属们却是愁断了肠。

    李大人既然说用炭能替柴做炊,大伙儿就不得不用。

    至于合不合理,能不能用,反倒是不大重要。

    可煤炭这玩意儿跟木柴真的不一样。

    有的煤炭表面黑亮有光,烧得旺,一块儿顶三块。

    这是少有的优质好炭。

    有的煤炭表面暗褐难看,扔灶里就是烧不起来,得填进去五六块,灶火温度才勉强能看。

    这根本就是块含炭的石头疙瘩。

    甚至于只看表面,都不能完全分辨它们之间的差别。

    所以这灶火时大时小,时好时坏。

    说是烧火,倒不如说是碰运气。

    难怪近日将士们吃的饭菜,不是干硬,就是软烂。

    要么是灶火太旺,把水都提前烧干了。

    要么是灶火太小,煮饭不得已变成了煮粥。

    这还算是好的。

    即便真烧糊了饭菜那都还有得救。

    大不了将错就错,锅底的做成锅巴饭,他们后厨的人分食干净,也算是换换口味。

    但要是把锅底都给烧穿喽......

    那罪过可就大过了天!

    一不留神,火长连他自个儿的性命都难保。

    一口锅,抵得上一条命。

    毁坏军资,放在之前那也是杀头的罪过。

    火长结结巴巴道,“方才......方才异响,是一处土灶的灶眼儿给烧塌了!”

    那火星子乱蹦的场面,没着火就算是他们做得应对得当。

    也可能是因为门口就有一地积雪,随手捧进来就能灭火。

    上面那口锅算是有惊无险,让火长带人抢了出来。

    至于其中几人手上的烫伤,跟这口锅相比,反倒是小问题。

    但里面闷煮的饭嘛,就难免遭殃。

    坏了粮食,火长没直接给这守灶的少年一个大耳瓜子,就算是心善的。

    李煜点了点头。

    一旁单独站在队列外的少年人,缩着身子,活像是个鹌鹑。

    本来被火长打骂一番也就过去了。

    现在,被李大人当面抓包,那下场......

    没人说得清,毕竟这还是头一遭。

    “哎——”

    李煜叹了口气,略过众人,走进后厨查看。

    后厨门窗大开,内里仅有四个土灶。

    其中一个靠墙的土灶,灶眼儿已经塌裂了一小半儿。

    灶旁的土墙被煤渣熏得一片漆黑。

    “大人您瞧,灶上的锅是保住了的!”

    火长讪笑着指向门外的几口大锅。

    保住了锅,就是保住了命。

    至于该打该罚,他都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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