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你真就不得不承认,在陌生人面前不能太含蓄。
适当地展示自身实力,有利於双方合作沟通。
毫不掩饰地展示自身实力,有利於双方以最快速度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和谈话方式。
东夷人,畏威而不怀德。
这种人其实很多,但白明州的修士病情尤为严重。
他们甚至在另外一种意义上达到了一视同仁众生平等的程度。
你是金丹境?很好,你有跟我平等对话的资格。
你身边这位不是?那我就要狠狠歧视他!
你身後站着几十位金丹境大修士,那我现在就跪下来舔你。
什麽?你说你是站在後面的那个?那我凭什麽舔你?
你说你也是这艘船上的人,但还没有金丹境?
那你凭什麽在老子面前嚣张,老子一掌打杀了你,难道还有人会为一只蝼蚁出头吗?
北方军主力舰队过境的时候,白明州的修士们恨不得爬到地上摇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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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主力舰队走了,只剩下後勤部队的时候,纵使码头外的军舰旗帜如林,在他们眼里依旧不值一提。
李秋辰不知道当前後勤舰队的总长官是谁,他们也不知道。
当古千尘亮出自己的豪华天团之後,他们恨不得把自己的家底都搬出来劳军。
美女,上百名练气境美貌女修,穿着比泳衣多不了什麽布料的轻薄打扮,在码头上开启了一场盛大的歌舞演出。
各种东境特色美食,生猛海鲜,灵草仙茶,就像不要钱一样运送过来。
还有堆积成山的灵宝珊瑚,这种海洋灵石在码头上堆积成山。其中一尊玉座金佛————
啊不对,一株庞大的七彩灵宝珊瑚,中间被硬生生地掏空,制作成一辆极其奢华的辇驾。
由八匹海马————不是晒成干泡酒壮阳的那种,是八匹能够在海面上自由奔行的异种骏马拉车。
非常的高端,拉风,酷炫。
如果换在过去,还是纨絝子弟的古千尘说不定会欣然笑纳。
但他现在已经不是那种人了。
所以在如此声势浩大的劳军演出面前,他感受到了与李秋辰相差无几的痛苦。
「这些人是有病吧?」
古千尘满脸纠结。
「小辰,你说我怎麽处理?」
「矜持地接受,淡定地告诉他们下不为例。」
「啊?还下不为例?」
「对,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只有这种反应是正常的。」
李秋辰点头道:「多余的话一句都别说,只要说出口,他们的大脑就会陷入宕机,不知道该怎麽回答,进而恼羞成怒,鱼死网破,又或者是乾脆摆烂等死。」
古千尘不解道:「你确定他们还是正常人吗?或者只是披着人皮的,别的什麽东西?」
李秋辰也很想搞清楚这个问题。
小十七回来了。
她不仅拿到了满满一篮子成熟的萤火菇,还超额完成任务,把药水配方也带回来了。
这孩子————不对,按年纪来算,李秋辰都得管她叫姐姐。
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有胆有识。
当初战舰刚一靠岸,她就敢开船过来卖咸菜。
换做别人真未必会有这种勇气。
「仙君赐予我的仙丹,只用两枚就足够撬开那些家生鼠的嘴了。他们对待主人其实也没那麽忠诚,只是以前没有遇到过敢开价的主顾。」
小十七深谙做生意的道理,不止会做生意,还舍得下血本。
仙君随手掏出来的仙丹都能让我的境界提升一个层次,那我要是把任务完成好了的话,岂不是可以获得更多?
事实证明她猜的很准。
李秋辰自己,就喜欢用好处开路。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能用丹药解决的问题,那更不是问题。
如此身高————啊不对,是如此的行事风格,甚得李副使的欢喜。
果不其然又大方地赏给她一枚松果,让她先去食堂吃饭。
拿到药方和萤火菇之後,李秋辰立刻开始分析药理。
从药材的搭配上可以看得出来,主要就是安神。
安定神魂,稳固道心。
低情商一点的说法,说固化认知也是类似的道理。
哪一部分可以中和迷雾,李秋辰没有实际操作经验,不好妄下判断。
而剩下的那部分,长期吸入就会让人产生轻微的幻觉,不自觉地忽视掉现实中不合理的那些东西。
就像是你一只手拿着手机在接电话,这个时候别人往你另一只手里放东西,不管放的是什麽,你都会下意识地拿在手里。能够意识到问题,则取决於手机那边的通话什麽时候中断。
这种药水也能够产生类似的效果。
这又让李秋辰联想到了另外一种熟悉的草药——晚风铃。
也就是当初他去北海书院和慕容枫一起调查的「牛马药。」
小孩吃了专心读书,不玩游戏。
社畜吃了专心工作,不刷手机。
耗子吃了————堂堂筑基境的鼠妖沦落到偷罐头的地步,自己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甚至还非常自豪引以为傲。
而且不只是耗子。
就看白明州这些修士的为人处事,李秋辰合理怀疑他们从上到下都吸嗨了。
他们知道头顶上每天喷洒的药水含有这种成分吗?
是全员受害者,还是知道但不在意。
又或者,就像北方的火炕一样,这属於东夷人在大潮汐中的生存智慧?
没有更进一步的信息,李秋辰实在很难具体判断出是哪一种情况。
盛大的劳军演出,在持续了三天三夜之後终於告一段落。
白明州的太守亲自出面,请古千尘收留这些已经跳舞跳到精疲力尽的可怜女子。
当然如果觉得带上船麻烦的话,州府衙门还可以专门在码头附近开辟出一个场馆,让这些女子继续为船上的仙长提供服务。
古千尘脸都绿了。
风评被害!
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东夷人脑子不太正常,跟古千尘本人没什麽关系。
但在内部的穷观阵上,大家对此还是义愤填膺,强烈指责,阴阳怪气,给古千尘编造出各种嘲讽段子。
朱果偷偷告诉李秋辰,穷观阵上古千尘最大的黑粉头子,就是白山书院的大师姐琉璃,编段子最多的是她,看到好帖子疯狂点赞置顶的也是她。
大师姐属於人来疯的类型,好不容易抓到这个机会,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穷观阵上血流成河。
她现在已经编造出了古千尘每天晚上荒淫无道的十九个版本,其中至少有一半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写出来的情深意切的小作文。
就在古千尘快要绷不住去揍她的时候,暴风雨降临了。
字面意义上的暴风雨。
早上起来的时候李秋辰就感觉到了天空中气压的变化,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变得阴气沉沉,无数海鸟低空掠过海面,尖锐杂乱的鸣叫声让人心虚烦躁。
首先出现在天空中的,是从周边返回的舰队。
那些护卫驭兽宗母舰驱散周边迷雾的舰队,带着母舰一路风驰电型返回到白明州的码头。
几乎没过多久,整个天空就黑了下来。
上级传达命令,所有大小舰船立刻开启防护法阵,全功率运转。
原本和煦的海风戛然而止,似乎天地之间的空气都被某种无形的怪兽一口吸乾。
紧接着,头顶上一记惊雷,狂风暴雨就像是凿子一样从头顶上砸了下来。
码头上散落的货物,还有一些经验不足,没来得及回到船上的修士,当场就被吹飞了出去。
无数乱七八糟的杂物被卷上天空。
拳头大小的冰雹里啪啦地落下。
身後的大海仿佛积攒了无穷的怒火,哪怕是在白明州的海港之中,也能掀起十丈高的浪潮,朝着海岸线毫不留情地拍打过去。
在这无穷的天地伟力之下,哪怕以金丹境修士的法力,也只如萤火之光一般微弱,仅仅只能够保持住自己身边三十丈内不受影响。
在海浪的推动下,寒霜号狠狠地撞击在码头上,船上各种零碎杂物四散纷飞。
李秋辰释放出气息,勉强压制住周围的风雨。
而雪月号上的金丹境修士们,也被调派到其他各艘舰船上坐镇。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
整整一个昼夜,暴风雨完全没有停歇下来的迹象。
无论是舰船上的防护法阵,还是修士们的法力,都开始难以为继。
寒霜号上的药房打开,无数的丹药分发出去,同时也有其他舰船的修士运送燃料过来。
後勤部队,最不缺少的就是物资。
只是初次出海,缺少应对这种恐怖暴风雨的经验,一时之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似乎永无止境的暴风雨当中,正有丝丝缕缕的灰色迷雾悄无声息地蔓延过来。